建业站在厂门口,卡车已经消失在道路尽头,卷起的尘土慢慢落定。
他点了根烟,深深吸了一口。烟雾缭绕中,思绪逐渐清晰——那个姓周的发票有问题,日期对不上,数量也对不上。如果是正常的产品质量问题,对方应该急着保留证据才对,而不是像这样急着销毁。
“建业哥,现在咋整?”王大海从车间里跑出来,手里拿着一沓销售记录,“这些人的底细俺还没查明白,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他们不是第一次来咱这儿进货。”
“你去把刚才那几个来退货的商人叫住,我有话问他们。”建业把烟掐灭,“先把人稳住,别让他们跑了。”
王大海应了一声,撒腿就往厂门口追。
建业进了办公室,又点了一根烟。窗外传来机器的轰鸣声,那是车间里的工人们在继续干活。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,但他心里清楚,这件事没那么简单。
一根烟抽完,王大海带着三个人进来了。为首的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,操着省城口音,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,都低着头不敢看建业的眼睛。
“几位贵姓?”建业示意他们坐下。
“我姓李,这两位是我的同伴。”瘦高男人坐下后,双手不安地搓着膝盖,“刘老板,我们也是受害者啊,谁知道你们的衣服穿在身上会起红疹呢?”
“你们是在哪儿买的衣服?什么时间买的?”建业翻开销售记录,“把发票给我看看。”
“这个……发票在周老板那儿,他拿着呢。”姓李的笑了笑,“我们都是从他手里拿的货。”
建业盯着他的眼睛:“那你们穿过没有?身上起疹子的那个人,现在在哪儿?”
“这个……”姓李的脸色变了变,“那个工人已经去医院了,现在还在治疗。刘老板,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来退货的,你就行行好,把钱退给我们吧。”
建业放下记录,身体往后一靠:“我可以退钱,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姓李的眼睛一亮。
“把那个起疹子的工人叫来,我要亲眼看看他的症状。”建业的声音平静,“还有,那件有问题的衣服我要带走,找专业人士检验。”
“这……”姓李的和其他两个人对视一眼,脸色更难看了,“那个工人已经回老家了,这会儿上哪儿找去?衣服……衣服我们也处理掉了,怕再传染给别人。”
“处理掉了?”建业冷笑一声,“正常的产品质量问题,你们不应该是找厂家索赔吗?怎么会急着把证据销毁?”
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。姓李的低着头,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颗往下掉。
“行了,你们先回去。”建业站起身,“三天后我会给你们答复。”
那三个人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出了办公室。
建业站在窗前,看着他们上了停在厂门口的一辆吉普车,眨眼间就消失在尘土中。
“建业哥,这些人明显有问题。”王大海从外面进来,“俺刚才问了厂里的老工人,他们说这种套路以前见过——是有人故意找碴子,想讹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建业转身看着王大海,“你去把小军叫来,我有事让他办。”
王大海应了一声,转身往外走。建业又点了一根烟,烟雾中他想起一个人——孙德发。
前世他就知道这个人,县服装厂原来的承包人,后来因为经营不善被张厂长收回了承包权。这个人心眼小,一直记恨建业抢了他的生意。难道是他?
“建业哥,小军来了。”王大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赵小军从外面走进来,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,翘起二郎腿:“建业哥,听说有人来找麻烦?要不要我找人收拾他们?”
“先别急着动手。”建业递给他一根烟,“我让你查件事。”
“啥事?”
建业把刚才那几个人的特征说了一遍:“你去省城跑一趟,查查这些人的底细——他们是哪个公司的,背后有没有人指使,最近跟什么人来往过。”
赵小军点燃烟,点了点头:“明白,这就去办。”
“记住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建业叮嘱道,“远远跟着就行,看看他们到底去哪儿。”
赵小军掐灭烟头,站起身来。他走到门口,突然又停下来,回头看着建业:“建业哥,你觉得是谁在背后搞鬼?”
建业没有回答,只是挥了挥手。赵小军会意地笑了笑,推门出去了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建业一个人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的车间,眉头紧锁。
如果真是孙德发在背后搞鬼,那这件事就没那么简单了。不仅仅是被讹钱的问题,而是有人想把他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。
建业掐灭烟头,大步走出办公室。不管背后是谁,既然敢伸爪子,就要做好被剁掉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