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天色刚蒙蒙亮,刘建业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睡梦中惊醒。
他翻身坐起,窗外还是灰蓝色的。身边的林晓梅也被吵醒了,揉了揉眼睛:“谁啊这么早?”
“建业哥!出事了!”
是王大海的声音,带着几分焦急。建业来不及穿外套,光着脚就跳下床,拉开门栓。
王大海站在门口,额头上全是汗,上气不接下气:“建业哥,不好了!厂里出事了,你快去看看吧!”
“啥事慢慢说。”建业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,但心里已经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“有人来厂里闹事,说我们的衣服有质量问题,要求退货还要赔偿!”王大海喘着粗气,“带头的那个人说是什么省城来的服装公司,开口就要五千块赔偿!”
建业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五千块,在这个年代不是个小数目。他转身回屋,快速穿上衣服。
“晓梅,我去看看。”他回头对妻子说了一句,人已经走到了门口。
林晓梅从床上坐起来,看着丈夫匆忙的背影,欲言又止。她知道建业的工厂刚起步经不起任何风浪,但这种情况下她能做的只有在家里等着。
建业冲出家门,跳上停在院子里的自行车,拼命往工厂蹬。清晨的街道还带着寒意,骑出不到两里地,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。他顾不上擦,一路上脑子里全是王大海那句话。
“有人来厂里闹事,说我们的产品有问题,要求退货还要赔偿!”
建业拐上通往工厂的那条土路,老远就看到厂门口乌压压一群人。几辆卡车停在门口,车斗里装满了绿色的蛇皮袋,鼓鼓囊囊的,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。
“建业哥!”王大海从人群里挤出来,跑过来,“你可来了!”
“啥情况?”建业把自行车往旁边一扔,大步往人群里走。
“这些人是省城来的,说穿了我们的衣服皮肤过敏,非要退货不可。”王大海跟上他,压低声音,“带头那个姓周,说是什么服装公司的,一开口就要我们赔五千块。”
建业拨开人群,走上前。
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,三十五六岁,穿着深蓝色的确良衬衫,梳着整齐的背头。他身后站着四五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,个个面色不善。
“请问你们有啥证据证明是我们的质量问题?”建业尽量让语气平和。
那个姓周的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:“证据?我们穿了你们的衣服,身上起了一大片红疹子,去医院看了花了三十多块。这还不是证据?”
“你们啥时候买的?在哪里买的?”建业追问。
“咋的,你还想抵赖?”姓周的上前一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建业,“我告诉你,我们有发票,有医院的诊断证明,今天这事儿没完!”
建业扫了他一眼。这人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,故意抬高音量,明显是在虚张声势。
“发票我看看。”
姓周的愣了一下,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递过来:“看就看,别以为我们好糊弄!”
建业接过发票,仔细看了几眼。纸张是新的,字迹清晰,但上面的日期和印章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别扭。他把发票还给对方。
“这样吧,你们先回去,我调查清楚了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。”
“回去?”姓周的一把抓住建业的衣领,“你打发叫花子呢?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,谁也别想走!”
建业掰开他的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王大海立刻冲上来,挡在建业前面。
“咋的,想打架?”王大海撸起袖子,“来啊,俺奉陪!”
两边人对峙着,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。建业抬手按住王大海的肩膀,转头看向姓周的。
“周老板是吧?我敬你是客人,不想把事情闹大。”建业的声音平静,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你要是真心想解决问题,咱们坐下来好好谈。你要是来捣乱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对方那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。
“那你们可找错地方了。”
姓周的脸色变了变,随即冷笑一声:“好,既然你这么说,那我就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之后要是没个说法,可别怪我不客气!”
他手一挥,那几个小伙子跳上卡车,发动引擎,眨眼间就消失在尘土中。
人群散去,厂门口恢复了平静。王大海松了口气,转头看向建业。
“建业哥,这事儿不对劲啊。那些人明显是有备而来,连发票都准备好了。”
建业点点头,看着卡车消失的方向,眉头紧锁。
“你去查一下,这伙人是哪个公司的,背后有没有人指使。”他叮嘱王大海,“还有,把最近三个月的销售记录找出来,我要看看这批货到底是发给谁的。”
“俺这就去办。”
王大海转身往车间走,建业独自站在厂门口,看着那几辆卡车留下的车辙印,陷入了沉思。
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,暖烘烘的,但建业心里却涌起一阵寒意。
这件事没那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