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筹方案上线后的第三天早上,陈青山还没走进合作社大门,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。那声音里带着兴奋和急切,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。
他推门进去,王秀英正对着电脑屏幕笑得合不拢嘴。屏幕上的数字在不断跳动,每刷新一次就往上涨一截。
“青山,你快来看!”她招手,声音都变了调,“三千万!不对,一千二百万了!”
陈青山走近屏幕,看着那串不断跳动的数字,心跳加速。一千二百万,这意味着不仅资金缺口能填上,还能有富余投入生产。他的手指微微发抖,使劲掐了一把自己大腿——疼,不是做梦。
“哪来这么多?”他有点不敢相信。
“全国各地都有订单,”王秀英指着后台数据,眼睛亮得吓人,“最多的一个客户认购了五十万,说是看了我们的直播,专门支持乡村振兴的。还有个老板要投一百万,让我拒绝了咱们的额度够了。”
林小满抱着孩子从里屋出来,脸上也带着笑:“昨天有个省城的阿姨打电话,说要认购十亩地的产出给孩子留着。等咱们的孩子长大了,就能吃到自己家乡种的粮食。”
陈青山看着妻子怀里的孩子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这才像过日子嘛,他想。资金问题终于解决了,合作社有希望了。他甚至开始盘算着这笔钱该怎么花——先还一部分欠款,剩下的投入生产,买设备,扩厂房。
然而这种好心情只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。
下午两点,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合作社门口。车轮碾过院子里的碎石子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车上下来两个人,穿着制服,表情严肃,像是来抓人的。
“陈青山在吗?”
“在,”陈青山站起来,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,“什么事?”
“我们是县金融监管局的,”为首的中年男人出示了证件,动作很慢,像是在故意给他施压,“接到举报,说你们的众筹活动涉嫌非法集资,请配合调查。”
陈青山愣住了,脑子里嗡的一声。非法集资?这四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头上。
“非法集资?”他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我们这是正常的农产品预售,怎么可能是非法集资?”
工作人员不为所动,面无表情地说:“你们以高额回报为诱饵,吸引公众投资,这已经涉嫌违法了。请立刻停止一切众筹活动,配合我们调查。”
“我不明白,”陈青山激动地说,声音提高了八度,“我们明明是按照正规程序走的,预售农产品,怎么就违法了?我们卖的是自己种的粮食,又不是空手套白狼!”
“具体情况我们会调查,”工作人员说,“但现在,你们必须停止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。众人看着陈青山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,但屋里却像是到了冬天。
众筹页面很快被封停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。已经筹集的资金也被冻结,一分都取不出来。陈青山站在窗前,看着那辆白色面包车驶远,消失在村道的尽头,心里一片冰凉。完了,他想,这次真的完了。
晚上,团队成员聚在办公室里,气氛沉重得像是要下葬。没人说话,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,每一声都像是催命符。
“要不,我们先把众筹的钱退了吧,”陈青松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颤抖,“免得惹更多麻烦。”
“退钱?”王秀英皱眉,“钱都被冻结了,怎么退?”
“那怎么办?”另一个员工站起来,脸色很难看,“我可不想跟着坐牢,我家还有老人孩子要养。”
“对,我也退出,”又有人说,声音里带着恐惧,“这风险太大了,谁知道他们会怎么定性。”
陈青山看着他们,心里难受得像是有刀在割。这些人跟着他吃苦受累,起早贪黑,现在却要离开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。
“对不起,”他对团队成员说,声音有些哑,“大家跟着我受苦了。但我希望你们相信我,我们一定能度过这个难关。”
没人说话。几个员工对视一眼,起身走了。他们的脚步声很重,像是踩在陈青山的心上。门关上的时候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陈青山、林小满、王秀英和陈青松四个人。灯光显得格外惨白。
“怕什么,”王秀英咬牙说,眼眶却红了,“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,大不了从头再来。老娘就不信了,正儿八经种地还能犯法?”
就在这时,林小满抱着孩子走了过来。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,小脸粉嘟嘟的,嘴角还带着笑。
“青山,”她看着丈夫,眼神坚定,“你不要灰心。我相信你。不管发生什么,我都会陪着你。”
陈青山看着妻子和孩子,心里的暖流冲淡了部分寒意。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哪怕所有人都走了,至少还有她,还有孩子。
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响了。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拿起来看,是一个陌生号码,省城的区号。他的心里咯噔一下,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起来。
“是陈青山吗?”对面是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,听起来很正式。
“我是。”
“我是省纪委的,”对方说,声音不带任何感情,“我们收到了关于某些人故意陷害你的举报材料,现在要展开调查。”
陈青山愣住了,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。举报材料?什么举报材料?
“详细情况见面再说,”对方说,“你现在来省城一趟,记得带上所有与这件事相关的证据。”
挂了电话,陈青山的心里既紧张又期待,像是坐过山车到了最高点。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,但他隐隐觉得,这可能是转机。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,照在合作社的屋顶上,银白的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