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夙抱着阿狰，手臂僵硬，虎口裂开的伤口还在渗血，他没去擦，也不敢动。刚才那一波能量冲击来得突然，他只来得及将孩子护进怀里，背脊抵住气浪，战甲边缘已被灼出焦痕。
阿狰的脸埋在父亲胸前，鼻尖全是铁锈味和布料烧焦的气息。他想抬头看母亲，可身体发软，手指微微颤抖。耳边是溪水微弱的流动声，还有自己急促的呼吸。他咬了下嘴唇，终于抬起脸，目光落在阿溟脸上——她眉头紧皱，脸颊通红，左眉骨那道巫纹正一明一灭，如同脉搏。
就在这时，空气中浮起一道虚影。
不是从哪边走来，也不是凭空凝聚，而是像一段早已刻入空间的记忆，被阿溟体内涌动的力量重新激活。老巫祝残魂再次浮现，位置就在石台上方三尺，光影比之前更淡，几乎透明，声音却清晰得像是直接响在三人脑海里。
“狐魂与祖龙印，本为阴阳共生。”它开口，语速平缓，不带情绪，“一者镇压，一者承载；一者焚世，一者定鼎。二者相克，亦相生。”
苍夙瞳孔一缩，断刃立刻出鞘半寸，刀锋直指残魂。但他没有出手。他知道，这一击打不中实体，也救不了阿溟。他只能听着。
残魂的目光扫过阿狰耳垂上的祖龙牙耳坠，又落回阿溟心口那团粉光上。“千年前，祖龙以自身龙魂封印九尾祸魂，托付巫族血脉代代镇守。那封印之力，并非单靠龙魂压制，而是借巫族之躯，引动阴阳共鸣，方能锁其形、困其神。”
阿狰听得似懂非懂。他不懂“阴阳”，也不懂“共鸣”，但他听到了“母亲”和“自己”的名字被连在一起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又摸了摸耳坠，小声问：“妈妈……和我，是一起的？”
残魂没有回答他，而是继续对苍夙说：“你们一直以为，祖龙印在阿狰体内，是为了防外敌。错了。真正的钥匙，从来不在孩子身上，而在她——”它指向阿溟，“她体内的狐魂，才是开启完整祖龙印的引信。唯有二者共振，才能破尽天下锁龙之术。”
苍夙眼神骤冷。他忽然明白过来——为什么玄霄派要抓阿狰，更要剖开阿溟。他们等的不是一枚完整的印，而是一场共鸣。
“你说她是容器？”他嗓音低哑，“那她到底是人，还是封印的工具？”
残魂轻轻摇头：“她是钥匙，也是锁。是守门人，也是门本身。若她撑不住，狐魂破体，九州将再临灾劫；若她能掌控，便能与阿狰共启祖龙之力，逆转乾坤。”
话音落下，阿狰猛地抬头。他不懂“逆转乾坤”，但他听懂了“妈妈会撑不住”。他挣了下身子，想往母亲那边爬，却被苍夙一把按住。
“别过去。”苍夙低声说，手劲很重，却不伤他，“她现在烫得能烤裂石头。”
阿狰停住了，眼眶又红了。他盯着母亲的脸，忽然发现她左眉骨的巫纹闪了一下，紧接着，自己耳垂上的祖龙牙耳坠也轻轻震了震，像是回应什么。他愣住，伸手摸了摸耳坠，又看看母亲的心口。
“妈妈……你在叫我吗？”他喃喃地说，声音很小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没有人回答他。
天空不知何时变了。
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，不是灰白雨云，而是紫黑交杂，层层叠叠地压向山谷上空。云层中心缓缓旋转，隐约显出古老符文的轮廓，像是某种阵法正在天穹成形。风没起，树叶却开始轻微晃动，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。
溪水忽然减缓，几只藏在石缝里的山雀扑棱着飞走，转瞬消失在林间。连虫鸣都停了。
苍夙察觉异样，立刻转身，背对天穹，将阿狰完全挡在身后。断刃彻底出鞘，刀尖朝天，寒光映着翻滚的云涡。他右臂旧伤隐隐作痛，虎口的血顺着掌心流到刀柄，又被他用力攥住，混进铁锈味里。
就在这时——
第一道闷雷炸响。
不是自空中劈下，而是像从地底深处轰然升起，震得石台微微颤动。阿狰猛然抬头，银发无风自动，根根竖起。他耳坠上的祖龙牙骤然发烫，几乎要灼伤皮肤。他本能地抬手去捂，却发现心口也有种奇怪的拉扯感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轻轻敲打。
而躺在石台上的阿溟，虽仍昏迷，左眉骨处的巫纹却在同一瞬间骤然亮起，粉光如潮水般蔓延至颈侧，随即与天上云涡同步脉动一次——
嗡！
那一瞬，天地仿佛静了一息。
紧接着，光暗，云沉，一切恢复如常。
阿溟的巫纹重新黯淡下去，体温依旧高得吓人，但心口那团粉光似乎平稳了些许。苍夙紧绷的肩线微松，却没有放下刀。他知道，这不是结束。
那是预警。
他低头看怀中的阿狰，发现孩子正死死盯着母亲的脸，小手攥着他战甲的边缘，指节发白。他伸手抹去阿狰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，动作极轻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。
声音低，却稳。
远处，最后一缕阳光被乌云吞没。山谷陷入昏沉，只有溪水还在缓慢流淌，映着天边残存的一点暗红。
石台上，阿溟静静躺着，呼吸急促，皮肤下的巫纹如活物般缓缓游走。苍夙立于一侧，断刃未收，怀抱阿狰，背对天穹。孩子的脸贴在他胸前，眼睛睁着，一眨不眨地看着母亲的方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