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收器没响，怀表也不烫了。
艾德里安摸了摸表壳，温度降下来了，但手指还是觉得有点刺痛。他看着主控台的屏幕，上面有十七个红点，排成一条斜线，全都停在42.3Hz的位置，一模一样，连波动的样子都差不多。
“这不是巧合。”他说，“这是通道。”
莉莉丝坐在另一边，电脑的光照在她脸上，她右脸的胎记泛着一点金光。她刚把一份叫《馈赠通道可行性推演》的文件存进本地，手还放在触板上没动。
“你说是通道，”她抬头问，“可我们连门在哪都不知道。”
艾德里安撕下冷却凝胶，扔进回收槽，语气很硬：“我们知道。每次信息进来，都是人在快想通的时候，脑波接近42.3Hz。这就是钥匙。”
莉莉丝皱眉：“说起来容易，怎么让人刚好达到这个状态？谁也没把握。”
艾德里安转过椅子，两手撑在桌上，身子前倾：“所以我们得想办法造出来。不能等他们自己顿悟，要直接把频率送进脑子，强行触发。”
莉莉丝盯着他：“你是说，人工制造灵感？”
“不是。”他摇头，“是反过来用。既然他们能送东西进来，说明这个频率能穿过意识屏障。那我们也能用同样的频率，送别的进去。”
她愣了一下：“你是想干扰他们？”
“不只是干扰。”艾德里安站起来，走到主控台前调出议会能量场的图。屏幕上一圈圈波环慢慢转，中心闪着高频信号，全是42.3Hz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他指着最里面一层，“他们靠这个频率同步思维，就像心跳一样重要。而这个频率，和‘馈赠’用的是同一个通道。也就是说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他们用的，就是我们刚发现的那扇门。”
莉莉丝看了几秒，嘴角微微翘起：“你疯了吧？把灵感当武器？哪有这么简单。”
艾德里安一巴掌拍在桌上，声音很大：“为什么不行？电磁波能破坏设备，声波能震碎玻璃，意识波为什么不能打乱大脑？他们靠42.3Hz同步，我们只要在这个频率上动手脚，就能让他们乱套。”
莉莉丝吓了一跳，皱眉问：“可你怎么保证只影响他们？我们自己人怎么办？”
“我们要做定向的。”他说，“不广播，只瞄准。像打针一样，得找准位置。”
莉莉丝沉默了一会儿，问：“那你打算怎么做这个‘针’？”
“用共鸣器改。”他走回座位，打开维修面板，“它的核心是灵波共振腔，本来就是抓高维波动的。只要反过来输入一段模拟波，它就能变成发射器。”
“你会不会把它烧了？”
“烧了也值。”他拆下一块盖板，露出里面的晶体，“现在它只能收，要是能改成发干扰信号，哪怕只用一次，也够本。”
莉莉丝看他拆机器的动作很熟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等等……你要用模拟波形。那你得知道对方的大脑参数，还得能实时调整，不然就是瞎打。”
“我们有数据。”艾德里安头也不抬，“过去三个月，七次突破，每次‘顿悟’前后的脑波都记录了。我可以找出变化规律，反向做出那种被注入思维的波形。”
“然后放大？”
“不。”他放下工具，抬头看她，“是扭曲。”
她眯眼：“怎么弄？”
“频率不变，还是42.3Hz。”他在空中比划，“但改一下相位，加点杂乱信号。看起来像‘馈赠’，其实是假的。他们的系统认出频率，自动接入，结果收到一堆乱码。”
莉莉丝看他几秒，忽然笑了：“你这是钓鱼。”
“对。”他点头，“用他们的频道，发假消息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转回电脑，快速打字。屏幕上跳出一个新界面：谐振腔模拟器。
“我来算输出强度。”她说，“太弱没用，太强会伤脑子，变植物人。得找到刚好让人卡住但不会坏的程度。”
“用小赵的数据当参考。”艾德里安递过一块芯片，“他上次承受了0.8秒高强度输入，醒来记得所有内容。我们就按这个上限来。”
她插进芯片，调出曲线。一条高峰出现在屏幕上，正好在42.3Hz。
“我把相位偏移0.7弧度，再加一段噪音……”她边说边操作。
屏幕上的波开始变形，像水被搅动。几秒后，结果显示：大脑会在0.6秒内混乱，表现为记不住事、逻辑断掉、感觉错乱，持续约1.2秒。
“够了。”艾德里安看着结果，“1.2秒，足够我们打开缺口。”
“前提是他们真的会接。”她提醒，“如果他们换了加密方式，或者升级了防御……”
“他们会接。”他语气坚定，“他们离不开这个频率。断了它，整个指挥系统就瘫了。他们宁可冒险，也不会放弃同步。”
莉莉丝没再说什么。她新建一个文件夹，命名为【波频干扰弹雏形框架】，把数据拖了进去。
“接下来做什么？”她问。
“离线模拟。”他说，“不能联网，怕被发现。用本地数据库跑路径，测试干扰效果。”
“我去调团队成员的脑波记录。”她开始操作，“每个人‘顿悟’前后的数据都有，可以用来校准模型。”
“重点是反应速度。”艾德里安补充，“我们不要毁掉他们，只要让他们慢下来。就像往齿轮里撒沙子，让它卡一下就行。”
她点头，快速提取出十二份有效记录。
“有个问题。”她突然停下，“我们没有议会成员的真实脑波，全靠猜。万一他们的脑子和我们不一样呢？”
“一样。”艾德里安很肯定，“他们用42.3Hz交流，说明基础结构相同。不然没法同步。差别可能在防护，但频率不会变。”
“那你凭什么觉得他们没有防备手段？”
“因为他们到现在都没发现我们在用这个频率。”他看向倒计时屏幕，数字显示71:23:05，“如果有能力屏蔽干扰，早就该察觉‘馈赠’了。但他们没有。说明这条通道，他们自己也没完全控制。”
莉莉丝看着他，好久才说：“你赌得太大。”
“我不是赌。”他拿起怀表，轻轻摸着裂缝，“我是找到了他们的弱点。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，是怎么动手。”
她没说话，低头继续建模。电脑发出提示音，干扰弹草图慢慢出现：一个小型谐振腔，连着双螺旋管，尾部有稳定翼，整体像个子弹。
“外形不重要。”她说，“关键是里面的设置。我加了三道保险：频率锁定、相位扰动、限时自毁。发射后最多持续1.5秒脉冲，然后自动烧毁。”
“很好。”他靠近看，“能装到共鸣器上吗？”
“可以改。”她放大图纸，“把接收晶体换成发射阵列，加上电源。但我警告你——这东西一旦启动，可能会反伤使用者。你原来是靠它读信息的，现在要往外发，风险不清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合上盖板，“但我没得选。”
她抬头：“你打算什么时候试？”
“不试。”他说，“我们不做实验。这种级别的干扰，只能成功一次。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每一步算准，等到总攻那天，直接用。”
“所以现在只是……想法？”
“对。”他坐下，“提设想，搭架子，确认可行。剩下的，等下一步再说。”
她点头，把草图存进加密区。
房间里安静了。只有机器的声音和手指敲触板的响动。
过了一会儿，莉莉丝的电脑弹出提示：本地缓存加载完成，演算模块准备就绪。
她抬起头，眼神有点紧张也有点期待：“要开始模拟了吗？要是结果不好，我们的计划就完了。”
艾德里安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，迟迟没按下去，额头冒汗：“这一下按下去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但我们已经没退路了，只能拼了。”
主控台屏幕亮着，干扰弹草图静静浮在中间，下面写着两行小字：
【频率：42.3Hz】
【模式：逆向共鸣·认知扰动】
艾德里安的手指慢慢落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