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敢动,怕这热度一散,娘就再也醒不过来。
苍夙盘坐在阿溟身后,双掌仍贴在她背心,灵力顺着经脉探入,却像针扎进一团浓稠的黑泥——刚进去一点,就被吞得干干净净,连个回响都没有。他眉头猛地一拧,掌心加力,灵力转为霸道冲击,试图撞开那股阻隔。可那阻力也立刻变强,反推回来的力量震得他胸口一闷,喉头泛起腥甜。
他咬牙压下,额角冷汗滑落,在下巴处聚成一滴,砸在阿溟肩头。
这不是伤,也不是毒。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,把所有外来之力都吸走了。
苍夙缓缓收掌,呼吸略重。他睁眼看着妻子苍白的脸,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力量如此无用。他曾劈开锁龙渊的铁链,曾以残躯挡下百道火符,可现在,连一个昏迷的妻子都救不了。
他抬手抹去额角湿意,目光落在阿狰紧握祖龙印的手上。
阿狰没看他爹。他全部心神都在娘身上。刚才那一丝热意让他以为印要亮了,可等了半晌,金光没再出现。他低头看,发现祖龙印表面浮出几道极细的金纹,像蛛网般蔓延开来,一闪一灭,频率越来越快。
“要亮……”他喃喃着,把印往母亲心口又压了压,“再亮一次,求你再亮一次!”
他闭上眼,声音发抖:“救救我娘……你答应过的……你说过会护着她的……你听见没有!”
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祖龙印猛地一颤,仿佛被什么击中。紧接着,一道极淡的金光自印心迸发,细如发丝,却笔直落下,照在阿溟心口的位置。
那光很弱,像天边将明未明时漏下的一线晨曦,穿雾而来,只停留了一瞬。
可就在这一瞬,阿溟眉心轻轻一动,原本紧蹙的眉头松开了些。她急促的呼吸缓了下来,节奏变得平稳,唇色也从青白转为淡淡的粉。虽然依旧昏迷,但气息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会断。
金光随即消散。
祖龙印重归冰冷,金纹隐去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。
阿狰睁眼,看见母亲胸口微微起伏,比之前稳了许多。他喉咙一哽,差点哭出来,可还是死死咬住嘴唇,不敢松手。他知道这不等于好了,只是……只是暂时稳住了。
他把脸贴在母亲手臂上,小声说:“娘,你别走……我还没学会用弓……你还没教我编铃铛绳……你不许丢下我……”
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苍夙盯着那枚祖龙印,眼神沉得像深潭。他看得清楚——那道光不是偶然,是回应。是这孩子抱着必救之心,硬生生逼出来的回应。可这也说明,祖龙印有意识,至少能感知到阿狰的情绪。但它太弱了,弱到只能撑这一瞬。
他缓缓收回手,盘坐调息。体内的灵力耗损严重,右腿旧伤也在隐隐作痛。他知道接下来不能硬拼,必须养力。但他更知道,刚才那一幕绝非结束。阿溟体内的问题没解,反而暴露得更深了——连他的灵力都被吞噬,说明那东西不是病,是封着的什么。
他没说话,只是睁着眼,盯住祖龙印,像在等它再动一次。
阿狰慢慢抬起头,看了看父亲。苍夙没看他,目光落在母亲脸上,神情冷硬,可阿狰知道他在忍。他见过爹杀敌时的样子,也见过爹抱着他娘笑的样子。现在的样子,是他没见过的——是无力。
他攥紧祖龙印,指节发白。
他不能倒。娘靠着他,爹也靠着他。他是崽崽,可他也是阿狰。狼群养大的孩子,不会在风雪里哭着等死。
他把印贴回胸口,另一只手轻轻抚过母亲的手背。那只手还是凉的,但心跳比刚才有力了些。他靠着她坐下,身体前倾,把头埋在她臂弯里,像小时候躲进虎皮袄那样。
雾气依旧沉沉压着山谷,溪水声单调重复。三人静坐着,谁都没动。
苍夙闭眼调息,银发湿黏额角,呼吸渐渐平稳。阿狰靠着母亲,眼皮沉重,可不敢睡。他怕一闭眼,娘的气息又弱下去。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,确认她还在喘气,才敢把头低回去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祖龙印再没发热,也没发光。山谷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和水声。
阿狰忽然想起什么,抬起手,轻轻摇了摇腰间的驭兽铃。铃声清脆,在雾中荡开,撞上岩壁又弹回来,显得格外孤单。
他没指望有回应。百兽刚才都没来,现在也不会来。
但他摇了三下,停了。然后又摇了一下。
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。小时候他在山里迷路,只要摇一下铃,虎三叔就会从林子里冒出来。
这次没有。
他放下铃,手搭回祖龙印上,闭上眼。
就在这时,他感觉胸前一烫。
他猛地睁眼——祖龙印没亮,可确实又在发烫,比刚才更快,像是有什么在下面烧起来。
他抬头看向父亲。
苍夙也察觉了,睁开眼,目光锐利地盯住那枚吊坠。
两人谁都没说话。
雾气深处,溪水缓缓流淌,一块被血染红的石头在水流冲刷下,边缘开始褪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