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4章:梦中的建筑
地上的纸拼成了一幅巨大的图。林子烨蹲下来看——那是一张建筑平面图。不是手绘的,而是用尺子和马克笔一笔一画精确绘制的。图上是一栋多层建筑,有地下室、裙楼和主楼,主楼顶部有一座钟楼。
"这不是静默酒店,"林子烨说。
"不是,"李肖宇蹲在他对面,"这是我做梦梦到的。每天晚上同一个地方。一栋建筑,在城市里面,不在山上。钟楼比静默酒店的大三倍。里面——"
他停了一下。
"里面有很多钟。几百个。几千个。所有钟都在走,但走的方向不一样。有的正转,有的反转,有的快,有的慢。声音混在一起——你能想象几千座钟同时响是什么感觉吗?"
"像什么?"
"像尖叫。"
刘琳琳走到墙边,指着平面图上的一个位置。
"这个是什么?"
那是一个画在主楼底层的圆形结构,里面用密密麻麻的小格子填满。每个格子里都写着一个数字。
28。
所有格子里都是28。
"还有一件事,"李肖宇说,"最近三个月,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同一个梦。梦里我站在这栋建筑的楼顶,能看到整个城市。城市里有很多光点——蓝绿色的光点——从不同的地方升起来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发光。"
他拿出一支红色的笔,在平面图的几个位置画了圈。
"这些位置,和光点对应。我都查了——这些地方都有同样的建筑。名字不同,有的是养生会所,有的是私人疗养院,有的是高端体检中心。但它们的建筑平面图——和我梦里的一模一样。"
林子烨盯着那张图。
"你的意思是,不止一家'静默酒店'。"
"不是一个。"李肖宇用笔尖点了点图上那些被红圈标出的位置,"至少七个。分布在这座城市的不同区域。"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窗外有风。窗帘被吹起来一条缝,一道惨白的路灯光切进来,正好落在地上的平面图上。
林子烨低头看了一眼掌心。
疤痕在发光。蓝绿色的光,脉动的频率比之前更快了。
两点半。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。
凌晨两点二十九分。
然后秒针走到了十二的位置。
掌心一阵刺痛——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脉动,而是一种尖锐的、像是被针扎的刺痛。他倒吸一口冷气,摊开手掌。
疤痕上的五个节点全部亮起,蓝绿色的光从节点延伸到五条细线的末端,整道疤痕变成了一张发光的地图。
不止是他的手。
刘琳琳也发出了一声低呼。她摊开自己的手掌——那道同样形状的疤痕在以同样的频率发光。
李肖宇——
"我也……"他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。
他走出来,右手掌心朝上。他的掌心也有一道疤。三天前在厨房切菜时不小心切到的——刀刃划过掌心的那一瞬间,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,用水冲了冲就贴了个创可贴。当时他没在意,但现在回想起来,那道伤口的形状太规则了——不像是意外,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精确地刻上去的。此刻那道伤口的位置,和另外两个人掌心的疤痕一模一样。弧形的,像时钟指针。蓝绿色的光在三只手掌上同步闪烁。
凌晨两点半。
三只手掌,三道疤痕,同一种光,同一个频率。
"它在叫我们。"刘琳琳说。
"叫我们去哪?"李肖宇问。
林子烨站起来,走到窗边,一把拉开窗帘。
城市的夜景在窗外铺展开来。万家灯火,车流如织,远处的商业区霓虹灯把天空染成橘红色。一切都很正常。一切都很日常。
但他的眼睛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。
在城市东北方向,大约三四公里外的位置,有一道极淡的、蓝绿色的光柱从建筑群中升起,直直地插入夜空。那道光柱细得像一根线,如果不是在深夜从高处看,根本不可能注意到。
"你们过来看。"
刘琳琳和李肖宇走到窗边。
"看到了吗?那个方向。"
刘琳琳盯了五秒。"有一道光。很淡。"
"蓝绿色的。"李肖宇说。
三个人沉默了。
那道光的方向,和李肖宇图上标注的七个位置之一完全吻合。
第二天一早,三个人在林子烨的出租屋里碰头。
李肖宇把那张平面图铺在桌上,用茶杯压住四角。图上那些被红圈标出的位置在日光灯下显得更清楚了——七个点散布在城市的不同区域,从城东到城西,从城北到城南,像一张被精心编织的网。
"我查了这七个地方的工商信息,"李肖宇把手机屏幕亮给他们看,"注册公司名称不同,法人不同,经营范围不同。有的叫'颐年康养中心',有的叫'恒青健康管理公司',有的叫'驻颜医疗美容诊所'。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——"
"什么?"
"注册时间。"他把屏幕放大,"全部注册在2024年1月到6月之间。间隔不超过两个月。而且——"
他的手指滑到下一页。
"法人代表的信息都是假的。身份证号码经过验证,全是无效号码。注册地址也是假的——有的是空壳公司的挂靠地址,有的地址对应的是一间居民楼,根本没有所谓的公司。"
"你在网上能查到什么?"刘琳琳问。
"查不到。这些东西做得很干净。我查工商系统是靠一个朋友——他在市场监管局上班。他说这些公司注册的时候就有人打过招呼,正常流程查不出来。"
"你的朋友知道你在查什么吗?"
"不知道。我只说有人让我帮忙核实一些公司信息。"
林子烨一直在看图。他的目光停留在七个点的分布上。
"这不只是分布,"他说,"你看它们的间距。"
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笔,在相邻的两个点之间画了线。七个点连起来之后,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——但明显有意图的——图形。
"这是一座钟。"刘琳琳说。
她说得对。七个点的位置不是随机的。它们构成的轮廓像极了一座老式座钟的外形——底部两个点是钟脚,中间三个点是钟身,上面两个点是钟顶的装饰球。而那个位置——
"钟楼在这里。"李肖宇的笔尖落在图形最上方的那个点上。
那个点标注的名字是"栖云山居养生会所"。位于城市北部,栖云山的南麓。
"栖云山。"林子烨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栖云山他知道。城市的北部边缘有一座不高的山,海拔四百多米,因为山上常年有云雾缭绕而得名。山上有一座废弃的道观,山下近几年开发了一些别墅区。
"静默酒店在深山里,"他说,"这座新的也在山上。"
"不是也在山上,"李肖宇说,"栖云山居是我调查到的七个里面最大的一个。占地面积大约是其他六家的总和。"
"你去过没有?"
"没有。我试过。门口有保安,需要预约才能进。而且——"
他犹豫了一下。
"而且什么?"
"而且我的手机到了那里就没有信号了。和你们当年去静默酒店的情况一模一样。"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"那就去,"林子烨说,"白天去。先踩点,看看周围的环境。不能像上次那样毫无准备地撞进去。"
"你确定这次准备好了?"李肖宇推了推眼镜——他的眼镜在静默酒店碎了一片,新配的这副没有金边,看起来更朴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