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完林长福和姚建军俩人说完吕老歪场子里的怪事,我心里那根弦,瞬间就彻底绷紧了。
表面上我还在跟他俩笑着客套,一副听个新鲜八卦、随便听听的样子,实际上这件事,已经实实在在压在了我心上,跟堵了块石头一样,怎么都落不下去。
临江会现在看着风生水起,靠着周浩宇的资金托底,流水翻倍、客流暴涨,所有人都沉浸在赚钱的安稳里。
但越是这种顺风顺水的时候,越容易出事。
一个来路不明、手法极稳、极其懂得藏拙的职业老千,潜伏在江城地下赌场,天天定点收割,不露半点马脚。
最关键的是,这人不贪大、不搞事、不出风头,每天就几万块稳稳入账。
这种人,才是最可怕的。
狂的、张扬的、爱出风头的高手,都好防。
真正难防的,就是这种隐在人群里、耐心极强、心思极沉、滴水不漏的狠角色。
我送走林长福和姚建军之后,没在赌厅里多待,直接转身回了办公室。
关上门,窗外的喧闹一下子隔在外面,我脑子里反复回放俩人说过的每一个细节。
陌生面孔、身形固定、小众特殊香水味、连续数日稳赢、每天见好就收、赢几万立马走人、混迹人群毫不起眼、全场没人发现异常。
越想越不对劲。
吕老歪虽然人品烂、场子黑,但他混江湖这么多年,手底下养的暗灯也都是老油条,见过的老千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
能在他眼皮子底下,悄无声息薅这么多天羊毛,还完全抓不到任何把柄,绝对不是普通街头老千能做到的。
这事不能拖,也不能赌运气。
万一这人在吕老歪场子养熟了、摸清了临江地下赌场的套路,转头盯上我们临江会,那就是天大的麻烦。
我没耽搁,直接拿出手机,先后给老吴、马勇、陈海峰发了消息,让他们三个立刻来我办公室碰头,有急事商量。
没几分钟,三个人就全都到齐了。
老吴一如既往的沉稳,进门就关门守口,杜绝外面半点风声。马勇和陈海峰是我们场子里最顶尖的暗灯,负责盯局抓千,眼力、经验、识人辨局的本事,中等偏上,都是我亲自挑选的。
人到齐之后,我没绕弯子,直截了当把刚刚从林长福、姚建军那儿听来的事,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包括神秘赌客的体态特征、只赢小利、极其低调、靠特殊香水味才能勉强辨认,还有吕老歪场子人多眼杂、暗灯全程毫无察觉的所有细。
说完之后,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老吴眉头直接皱了起来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低声说道:“这事不简单。能做到无痕稳赢、收放自如、不贪不躁,心理素质和手法,都是顶级的。”
马勇也跟着开口,神色严肃:“老板,真正的职业大千手,最怕的就是这种打法。不掀风浪、不惹眼、不搞大动作,细水长流割韭菜,场子根本反应不过来。”
陈海峰点点头,接话道:“而且敢在吕老歪的场子里连蹲数天,还稳稳拿钱走人,胆子和底气,都不是一般人。”
我看着三人,沉声道:“我打算亲自过去一趟,去吕老歪的地下赌场看一看。”
“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达一圈,就一个目的,找到这个人,亲眼确认底细、摸清楚他的路数。”
“我已经跟林长福、姚建军打好招呼了,他俩跟着我们过去帮忙认人。只有他俩对身形、味道最敏感,别人看不出来。”
老吴思索两秒,谨慎开口:“可行。我们低调入场,全部装作普通散客,分散站位,不扎堆、不注目。吕老歪场子人多,混进去完全不显眼,不会引起任何人警惕。”
商量定之后,我们四个人没带多余的人,避免队伍太扎眼。
随后联系上林长福和姚建军,六人分批动身,前后脚分开进场,避免引人怀疑。
吕老歪的地下赌场藏得很深,位置偏、入口隐蔽,外人很难找到,里面空间极大,乌泱泱全是人。
正如二人所说,场内常年维持一两百号赌客,人声嘈杂、鱼龙混杂,各个台子挤得满满当当。
暗灯、看场的人来回巡逻,但人实在太多,根本盯不过来,大部分精力都放在高额投注的贵宾台,普通散客区基本就是放任自流。
我们进来之后,按照提前说好的,各自散开,装作互不认识,各自找台子看热闹。
我慢悠悠在大厅转了整整两圈,目光扫遍所有散客位置,刻意对照二人描述的身高、体态、身形特征。
一圈下来,一无所获。
场子里身形相似的男人不少,但没有一个能对上所有特征,更闻不到那股独特小众的香水味。
转完一圈,我悄悄凑到林长福和姚建军身边,低声问了一句:“怎么样,看见人没?”
俩人同时轻轻摇头。
姚建军压低声音回道:“今天没来。我们看了一圈,身形相似的有几个,但是味道都不对,绝对不是那个人。”
林长福也说道:“这人特别准时,前几天都是这个时间段准点进场,今天反常了,应该是没来。”
我心里有数,随即轻声提醒他俩:“你们俩记住,别光看样貌身形。人可以换穿搭、换发型、换打扮,容易伪装。你们重点靠闻味,那股特殊香味是独一份的,做不了假。只要味道对上,基本八九不离十。”
俩人立刻点头:“明白,山河老板,我们记牢了。”
既然人不在,继续扎堆待着反而容易惹眼。
我当即安排:“你们两个先撤,分开走,别一起出门。后续你们照常过来转悠,一旦闻到那个味道、确认人出现,第一时间悄悄通知我,不要声张,不要多看,别被对方盯上。”
二人听话,没多停留,先后低调离场。
场子里就剩下我、老吴、马勇、陈海峰四个人。
周围人声鼎沸,没人注意我们几个普通散客。
我们四个也不急着走,假装继续看热闹,一边随意逛台,一边低声交流。
这时,常年混迹千术圈子、见识最广的陈海峰,皱着眉低声开口,说出了一个关键信息。
“老板,听完你说的所有特征,低调、无痕、极能藏、心理素质顶级、打法极致克制、只稳赚不贪、善于混迹人群隐蔽身形……”
“这套路子、这种行事风格,我有点眉目了。”
我立刻看向他:“说。”
陈海峰压着嗓子,缓缓道:“道上一直有传闻,有一号人物,外号叫千面鬼。”
“这人从不张扬,不露锋芒,擅长伪装,混在任何场子都跟普通人一模一样,根本挑不出来。手法干净到极致,无迹可寻,最擅长就是这种细水长流、悄无声息收割场子的打法。”
马勇也瞬间接话,补充道:“我也听过!千面鬼,不是单打独斗的散兵游勇。”
“他是全国有名的熊老九老千团的核心骨干。”
这话一出,我心里猛地一沉。
熊老九!
这个名字,我早有耳闻。
虽然从来没亲眼见过,也从没在江城本地碰过他们的人,但只要是混赌场、懂千术的,好多都听过熊老九的名头。
这是一个流窜全国的职业老千团伙,不固定在任何城市落脚,游走全国各大地下赌场、私人局、高端赌厅。
打法统一、纪律极强、分工明确。
他们从不硬碰硬、从不高调搞事、从不一夜暴富式收割,主打一个长期潜伏、低调蚕食、稳扎稳打、悄无声息掏空各个场子的利润。
全国各地无数老牌赌场、私人赌局,都栽在熊老九团伙手里,偏偏绝大多数场子从头到尾抓不到证据,只能吃哑巴亏。
陈海峰继续说道:“熊老九的人,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忍、能藏、不贪、不急。”
“团伙里每个人都擅长伪装,更换穿搭、调整状态、收敛气场,混迹人群完全隐身。千面鬼更是其中的佼佼者,专门负责潜入陌生城市、陌生场子,摸底试探、定点收割。”
“他不打大局、不抢风头、不惹争议,每天固定额度盈利,见好就收,就是为了绝对不引起场子警觉,长期白嫖利润。”
马勇紧跟着补充:“道上很多人只听过名号,没见过真人。因为千面鬼每次出场样貌、气质、穿搭都能微调,普通人根本认不出来,所以才得了这个外号。”
我静静听着俩人的话,心里所有疑惑,瞬间全部对上了。
难怪吕老歪全场暗灯查不出来,难怪普通人看不出破绽,难怪打法这么规矩、克制、专业。
根本不是普通老千,是全国流窜的职业团伙骨干!
是熊老九手下的千面鬼!
我不动声色,继续在大厅里慢悠悠走着,看似随意看牌,实则全程默记、复盘刚才所有线索。
我在脑子里牢牢刻住了那个神秘人的所有数据。
身高、肩宽、体态、走路节奏、站姿习惯、沉默寡言的状态。
哪怕今天他人不在,我也把他所有外露特征全部熟记在心。
只要他下次再出现,我一眼就能对上号。
老吴低声道:“熊老九的人流窜过来,说明江城这边的地下场子利润、规矩、行情,已经被外面的大团伙盯上了。”
“这绝对不是偶然过来玩两把,是摸底、探点、试水。”
我点点头,神色冷静。
没错。
千面鬼单独潜伏吕老歪的场子,日复一日低调收割,看似赚的不多,实则是在摸底。
摸透临江赌场的监管力度、暗灯水平、老板心性、场内规矩。
一旦摸透、试探完,后续大概率就是团伙分批进场,系统性收割整个江城地下赌圈。
吕老歪现在被人当小白鼠试刀,蒙在鼓里吃大亏,还一无所知。
我们站在暗处,看着热闹嘈杂的赌厅,看着一个个埋头赌牌、浑然不知危机降临的客人,心里清清楚楚。
暴风雨,已经笼罩临江了。
我没再多停留,低声吩咐几人:“撤。”
四个人依旧保持松散状态,互不靠近,前后错开,悄无声息离开吕老歪的赌场。
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人,没有引起半点注意。
但我心里,已经彻底警惕起来。
千面鬼、熊老九。
这两个名字,从此刻起,记死在我心里。
临江这些看似安稳的赌场,从这一刻开始,要彻底变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