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收器“滴”了一声,声音还在耳朵里回响。艾德里安的手停在确认键上。屏幕上的波形图慢慢往上走,最后那个频率和妈妈唱的童谣结尾一模一样。
他没动。呼吸很轻,怕吓到什么。
他打开怀表的记录,把三小时前训练结束时的数据、现在的信号、还有第97章全队脑波停顿的峰值放在一起比对。三条线都在42.3赫兹的地方重合了,误差不到0.01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他说,“是同一个来源。”
他拔掉网线,启动离线程序。解码窗口快速滚动,信号被拆成一段段基础波。三分钟后,屏幕上出现倒计时:72:00:00。数字是暗红色的,藏在一段不断重复的波形里,像在呼吸。
“72小时……是警告?”他看着数字,手指摸着怀表边缘。表盖里面的裂痕比昨天深了一点。
他按下播放键。
没有声音。
全息投影升起来,是一片灰白的平面,上面浮出文字,字迹像是波动本身写出来的:
【若人类继续解析直觉机制
宇宙级连锁反应将被触发
坐标暴露风险:98.7%
文明崩溃概率:76.4%
倒计时结束后,干预将自动执行】
下面还有一张图:很多细小的波从地球扩散出去,穿过大气层,像蛛网一样伸向太空,最后被一个巨大的环状结构抓住。那结构没有实体,只有一圈圈收缩的脉冲。
艾德里安关掉投影,房间黑了。他坐在原地,不开灯,也不碰设备。怀表放在膝盖上,表盖打开,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——和C区数据中心的时间一样。
他闭眼,哼了半句童谣。刚停下,接收器又震了一下,很轻,像回应他。
“你怕我们发现什么?”他睁眼,盯着黑暗,“还是……怕我认出你?”
他不等回答。重新连上系统,把倒计时锁在主屏,设成每分钟刷新一次。然后打开团队通讯列表,手指悬在发送键上,两秒后删掉所有情绪词,只发了一行字:
【所有人,立即返回主控室。一级响应。】
发完,他走到墙边,撕下白板上的计划表。纸上有路线、时间、分工,都很清楚。他卷起纸塞进碎纸机,按了启动。机器响了十秒,吐出一堆细条。
他拿出新板,写下三行字:
总攻提前至24小时内
增设灾难监测小组
行动路线加入随机扰动
写完,他退后一步看着这三行字。脑子里想起训练的画面:女人因为搭档呼吸变长而躲开,男人因为灯闪判断错误,所有人θ波在同一秒断掉。
“他们不是记错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被同步了。”
门开了。
六个人走进来,没人说话。刚才那条消息太短,但足够吓人。“出事了?!”她声音发抖,手套捏得咯咯响,眼睛死死盯着艾德里安。
“正灵族发来通牒。我们研究的‘直觉’碰到了边界。72小时后如果不停,会引发连锁反应。”
“什么反应?”
“我也希望是假的!”艾德里安打开投影,倒计时和波形图刺得人睁不开眼,“可它和训练时让你们失神的频率一样!来源不在地球,不在已知频道,还能匹配我妈童谣的尾音——这不是普通干扰能做到的!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放屁。”旁边的男人冷笑,“我们才刚开始抓信号,数据都没建完,哪来的连锁反应?这是吓唬人。”
“我也希望是。”艾德里安再次打开投影,放出倒计时和波形图,“但它真的和训练时让你们失神的频率一样。来源不在地球,也不在已知频道。它能匹配童谣尾音——这不是干扰能做到的。”
“所以呢?”另一人皱眉,“我们停?”
“不。”艾德里安摇头,“我们加快。原计划打乱,总攻提前到24小时内。必须在倒计时结束前摧毁议会核心,抢在他们动手前切断控制链。”
“那灾难怎么办?”
“一边进攻,一边找办法。”他指着第二条,“成立监测小组,三人轮班,实时扫描异常波动。任何超过背景值0.3赫兹的信号,立刻上报。”
“万一他们说的是真的?我们继续研究,真把什么东西引来了呢?”
艾德里安沉默两秒。“我妈死前说过一句话:‘看见影子的人,不该躲进光里。’我花了三十年证明她在说谎——情感不是幻觉,是能测的波。现在有人告诉我,测不得?我不信。”
“那你就不怕吗?!”有人突然大声问。
艾德里安抬头,眼神很亮:“怕!怎么不怕?但我更怕停下!一旦停下,他们就赢了——不只是议会,是所有想让我们闭眼的东西!”
没人再质疑。
“第三条。”他敲了敲白板,“原路线保留,但加随机扰动。每五分钟,由监测小组发一组伪指令,打乱节奏。敌人如果预判我们,这招能让他们的计算失效。”
“谁去主攻?”
“我带队。两人配合,其他人在外接应。工具模块已经准备好,三秒烧毁主板,一次机会。”
“万一断网不够久?”
“那就硬拆。”他拉开抽屉,拿出一个黑色方盒,“物理断链,直接破坏量子纠缠节点。成功率低,但有得选总比没得选强。”
“监测小组谁负责?”
“你。”他看向女人,“你对生理信号最敏感。另外两人,选能盯屏十二小时不晕的。第一班现在就开始。”
“什么时候开始行动?”
“明天这个时候,必须完成部署。”他看一圈,“我知道很赶。但别忘了,他们让我们失神0.8秒,不是为了吓唬。是在测试。下一次,可能是8秒,80秒,或者永远醒不来。”
“所以我们抢时间。”
“对。抢在他们准备好之前,先砸了他们的钟。”
有人点头,有人握紧拳头。没人笑,也没人抱怨。上一章那种“我们能赢”的自信没了,现在是一种沉下来的狠劲。
“散会。”他说,“回去收拾东西。别联网,别传文件,所有信息手抄。十分钟后,监测小组到岗。”
人陆续离开。
他没动,站在主控台前,一遍遍擦接收器外壳。屏幕上倒计时变成71:58:33。他调出城市底层监测网,手动输入42.3赫兹,开始扫描异常。
没有发射源。
没有定位。
好像那信号本就不该存在。
他打开录音,对着麦克风哼了两句童谣。接收器微微震动,频率曲线有点波动,但没形成回路。
“你在听?”他低声问,“还是……你在等我说完?”
他关掉录音,打开阈下感知带的原始数据。那是上一章敏锐者提供的信号片段,和童谣共振的部分标红了。他放大那段,一帧一帧看波形。
突然,接收器震了一下。
不是外面来的。
是怀表。
他低头,表盖内圈的裂痕渗出一丝淡蓝的光,顺着金属纹路蔓延,像血管暴动。
他伸手去拿,指尖刚碰到表身,就被烫得缩回——表烫得像烧红的铁!
倒计时屏幕疯狂闪烁,跳出一条新信息:
【扰动深度检测到
学习进度:加速至临界点,危险即将降临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