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这个手法,只存在于一个地方……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由自主地,再次投向了那个固若金汤的七号审讯室。
就在这凝滞的气氛中,顾铭口袋里的另一部手机,一部用于内部紧急通讯的黑色设备,突然发出了尖锐急促的振动。
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
这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顾铭心里咯噔一下,掏出手机,只看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红色警报标识和简短的信息,脸色就瞬间沉了下去。
“市内,观复斋博物馆失窃。”她抬起头,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,“镇馆之宝,战国水晶杯,不见了。”
观复斋。
沈锋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那不是普通的博物馆。
作为国内安保级别最高的私人博物馆,它的主人宋馆长是个出了名的安防偏执狂,据说连一只苍蝇飞进去都会触发警报。
战国水晶杯,国宝级文物,虽然真伪尚有争议,但其价值和知名度,都是顶级的。
“走。”沈锋立刻脱下了手上的白手套,没有丝毫犹豫。
“工匠”的密码固然重要,但一个新的、正在发生的案件,优先级更高。
更何况,这起案件出现的时机,太过巧合。
观复斋门前,已经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。
闪烁的警灯将周围古朴的建筑染上了一层蓝红交织的诡异光晕。
顾铭出示证件后,带着沈锋穿过警戒线。
一个穿着白色勘查服,戴着眼镜,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迎了上来。
他的眼神锐利,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审视和严谨。
“顾队。”男人点了点头,然后目光在沈锋身上停留了片刻,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,“我是痕迹科的高远。”
高远。
沈锋听过这个名字,国安内部最顶尖的痕迹学专家,据说能从一粒灰尘里读出一部犯罪史。
“高老师,情况怎么样?”顾铭直接问道。
高远的表情很奇怪,像是在努力理解一件超出他知识体系的事情。
他领着两人走进博物馆的主展厅,指了指正中央那个空空如也的恒温展柜:“东西就是从这里没的。”
展厅里充斥着各种勘查设备发出的低微蜂鸣声,几个技术员正在小心翼翼地采集着空气样本。
“门窗完好,没有发现任何暴力或技术开启的痕迹。展厅四周的红外对射警报、展柜底座的重力感应器、顶部的动态捕捉摄像头……所有的安保系统,在昨晚都没有任何触发记录。”
高远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学悖论。
“我们检查了整整三个小时的监控录像,从昨晚闭馆到今早开馆,视频里没有任何异常。展柜的玻璃罩上,除了馆长和两名授权维护员的旧指纹,一个新的指纹都没有。甚至连一根纤维、一粒异常的尘土都找不到。”
他顿了顿,推了推眼镜,看向沈锋,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指向性。
“结论是,现场不存在任何物理上的入侵痕迹。这东西……就像是凭空消失了。”
周围几个国安的探员,听到这话,看向沈锋的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。
一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“完美犯罪”,一个恰好能构思出各种超常规犯罪手法的“战术顾问”。
这两件事同时出现,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。
一个头发花白、穿着唐装的老者快步走了过来,脸上写满了焦灼。
他就是观复斋的主人,宋馆长。
“顾警官,怎么样了?有线索了吗?”他的声音都在发颤,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空展柜,像是被人剜掉了一块心头肉,“我昨晚就睡在隔壁的休息室,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啊!警报系统是我花大价钱从以色列订购的,他们保证过,一只蚊子飞进去都会响,怎么会……”
顾铭安抚了宋馆长几句,但她的眉头也锁得死死的。
不存在入侵痕迹。
这六个字,像一座大山,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。
沈锋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探究和怀疑的目光。
他的视线甚至没有在那个光秃秃的展柜上停留超过三秒。
这些“没有痕迹”的痕迹,高远他们会翻个底朝天,自己再去看一遍,不过是重复劳动。
他信步走到展厅一侧的巨大落地窗前。
窗户纤尘不染,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庭院里的一棵老槐树,以及街对面商业大厦那整片的玻璃幕墙。
夜色已经很深了,玻璃幕墙上反射着城市斑驳的灯火,像一幅流动的、被打碎的油画。
他盯着那片幕墙,又抬头看了看展厅天花板上那些排列整齐的射灯,陷入了沉思。
“宋馆长。”沈锋忽然开口。
宋馆长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。
“晚上闭馆后,展厅里的灯光是什么模式?”沈锋的语气很平静,问题却和案子本身显得有些风马牛不及。
“啊?”宋馆长有些发蒙,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,“闭馆后,主照明会关闭,只保留几盏应急射灯,光线很暗,主要是为了让夜间巡逻的保安能看清路。”
“那空调和新风系统呢?是二十四小时运行的吗?”沈锋又问。
“对,为了保持恒温恒湿,气流循环系统从不间断。”
高远在一旁听着,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问灯光,问气流?这和水晶杯失窃有什么关系?
在他看来,沈锋这种不看物证、不查现场,反而盯着窗户发呆的行为,纯粹是故弄玄虚。
沈锋没有在意高远的表情,他转过身,对顾铭伸出手。
“给我一支激光笔,再找几面小镜子来。”
顾铭虽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,但出于信任,还是立刻吩咐手下人去办。
很快,一支红色的激光笔和几面不同大小的化妆镜被送了过来。
沈锋接过东西,掂了掂,然后看向高远和周围所有用怀疑目光盯着他的人。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,平静地开口:
“罪犯没有消失,他只是上演了一场精彩的魔术。”
他环视一圈,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。
“而我们,包括安保系统,都是他精心安排好的观众。”
这番话,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和诡异。
魔术?
在国安的案发现场,这个词听起来既荒诞又充满了挑衅。
高远冷哼了一声,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。
他倒要看看,这个靠着嘴皮子推演上位的年轻人,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