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陵江战役结束后,四川一带最终以红军胜利落幕,重归平静。但毕竟战事过后,到处乌烟瘴气,要想一时之间完全恢复仍然需要时间。败北的军阀散兵群龙无首无处可去,若要回去定会以一个逃兵的罪名处死,横竖都是死,不如在沿途落草为寇。
时逢南旱北涝,一进入夏季,南方地区降雨量就一直在逐渐减少,而北方地区降雨量愈来愈大。南方地区许多庄稼田地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龟裂状况,使得村民们无法种植任何农作物,没有农作物收成,水量不足,粮食价格飞速上涨,再加上周边匪患横生,土匪到处出去抢夺粮食,军队在前期尚且能够抵抗,而普通百姓手无缚鸡之力,让本就粮食不富余的家庭雪上加霜。
在此之前,三门在三月底的时候以很低的价格早早屯了不少粮食和水,储存在各地的粮仓里,以备不时之需。
这些分散储存粮食的做法最早是由萧家提议的,身为商人,不仅对所有市面和市面底下的商品价格浮动详细了解以外,还要掌握气候以及一切可能出现的情况。预先掌握这些情况屯好货物,才能够做成一桩桩出色的生意。
自打清朝结束以后,三门不仅在各自的仓库屯粮食和水,还屯了不少日常用品以及枪支弹药,以防日后再次出现战事,黄鱼都不如枪杆子来得值钱。
出发前几天,宋家、萧家、沈家都各自准备好此趟行动所需的东西,手底下的人都纷纷将东西运上轮船。这次行动,他们打算先走水路,从上海港出发沿着长江航道向着四川航行。陆路上面如今匪患和军队都相较比较多,再加上水路有宋昀宏安排人打通沿途的各个港口和站点,倒是相对于比较安全便捷。
到了出发日期,三门各自乔装打扮,分了几支不同的船队,将船上的货物一一清点。和以往一样,停靠在黄浦江上的客船与货船格外地多,十六铺码头十分繁华,到处都是等待上船出海的人,有远渡重洋的,也有到国内其他地方的。
三门所有东西准备完毕后,只听得自家的领头一声令下,同上海港周围大大小小的货轮客轮一齐鸣笛起航。
码头边上一个年轻人看着黄浦江上的船只,拉低了帽檐扬起嘴角笑了笑,随着船只鸣笛离港,那人摆正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边框眼镜,转身离去。
从上海港沿着长江航道向四川航行需要很长一段时间,途中要经过不少港口,但他们并不打算在沿途停留。
林展从船舱里钻出来,发现宋昀宏独自靠在围栏边。他掂了掂手中的酒壶,行至宋昀宏身旁给他递了去,开口道:“爷,我们少了一些货。据卫兵反馈,昨晚有一封来自您口令的电报,调取了仓库里的一些枪和弹药”
“来自我口令的电报?看来有小贼偷走了东西,而且还是个擅长通信的家伙。调取的枪有什么?”
“一把M1924步骑枪,一把汉阳造步枪,两把M1935勃朗宁、一些手榴弹以及子弹。”林展攀在船栏杆边上,瞥了一眼宋昀宏,开口细数着。
正举着酒壶喝着的宋昀宏听了被呛了一口,咳嗽了几声才转过头去看着林展,说道:“M1924步骑枪?这小贼可真会挑的。”
“乘坐客轮的乘客请尽快上船,我们即将开船了。”广播在温馨地提示着。
坐在座位上看着报纸的人打了一个喷嚏,接着放下手中的报纸,推了一下要滑落下来的眼镜。
“怎么了?风寒还没好?”坐在桌子对面的人好奇地问道。
“哪那么娇贵,就是觉得鼻子有些痒,总觉得有人在背后骂我。”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咧开嘴笑起来,将报纸折好放置一边。
“别看我,我可没有在心里偷偷骂你。”对面座位的年轻人摆了摆手,连忙解释一番。看了一眼手边的手提箱,接着凑近戴眼镜的年轻人,轻声说道,“话说回来,阿琛,你取回来的这些货都是全新的东西,就不怕你大哥回头找你算账。”
宋弘琛笑起来,耸了耸肩,道:“我怕他做什么?本来这些东西就是拿来用才可以保持原有的价值,存放在仓库里头只会让它一无是处。”
“说的也是。既然你能用电报发假的口令,你也根本不怕。”萧文彦也跟着笑了起来说道。
“说明他们的通信系统还存在漏洞,才让我有可乘之机。而且,谁让他们拒绝我们参与这次行动。”宋弘琛侧头看向窗外远去的港口,思绪一下回到两天前。
“大哥,大概什么时候行动?”宋弘琛疾步走进书房,躬身双手撑在书桌前,盯着正在看书的宋昀宏,脸上露出兴奋又期待的神色。
宋昀宏抬头看了一眼宋弘琛,合上手中的书本,起身转向书柜将书摆回书架上。
宋弘琛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宋昀宏,换了一个姿势靠在桌子边缘,等待着宋昀宏答话。可等了好一会儿,他都没有一点回答的意思,自顾自开始挑起别的书看起来。宋弘琛走过去,一把夺过宋昀宏手中的书,嘴角一下撇了下来,道:“你并不打算告诉我,也不打算让我参与。”
宋昀宏偏头看着宋弘琛,淡淡地说道:“你说的没错。”
说完宋昀宏就从宋弘琛手中将书拿了回来,也不给他一点发作的机会快步离开了书房,留下一脸愤懑的宋弘琛。
“我甚至还没说完一句话,我爹就直截了当拒绝了我。”萧文彦在接到宋弘琛的电话后,叹了一口气。
这两人不是安于天命的主,既然不让他们跟随,那他们只能自行计划。当天夜里,两人密谋一番。
宋弘琛利用自己专业擅长,通过无线电报模仿军部的口令和电文格式,伪造一份电报,重新加密传输给武器仓库那边的电台。过了一会儿对方回了电文,宋弘琛和萧文彦穿上事先弄到的两身军装,直接拿着伪造的口令到武器仓库,成功调取了一些枪支弹药。
宋昀宏和萧老爷拒绝他们跟随一起去,其实多少也心中有数。这次行动要前往的目的地是四川和重庆交界附近的一个县城——大足县。
大足县虽在四川境内,但若是坐船,从九港下了客轮后再换乘其他渡涪江的船过去会更近,从泸州港下船沿着长桥河直上也可到达。如果他们俩要比三家更快到达大足县的话,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江津港下船,然后走陆上交通前往。此行地处偏远,除了三门以外,路上极有可能会与日本的队伍相遇,沿途还有不少土匪,路途十分危险。
客轮鸣着笛驶出了黄浦江,开始转入长江航道。沿着长江航道一路去,如果路途上不出什么岔子的话,到达四川至少需要十来天。进入夏季以后,南方地区到处都干旱,长江流域水位下降了不少,因此过往的船只都要小心暗礁,一不小心碰上搁浅事小,船体损害得大的话可是要沉的。
以往长江流域也不是没有沉船的经历,每年洪灾泛滥,旱灾触礁。而且自古以来长江就有“每过十里地,九曲十八个连环”之称,水流流速不仅慢,而且水底的泥沙积淤多,在水位下降的时候更容易搁浅,即便是再有经验的船长,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,一刻也不能放松。
走惯长江的船对长江十分熟悉,哪段江道有积淤和暗石都一清二楚。行船的时间漫长又无聊,宋弘琛和萧文彦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甲板上的人聊着。听着人家说起些长江的怪事,说是前几年有一艘常年在长江跑的船搁了浅。
那时天灰蒙蒙的,正好下着淅淅沥沥的雨。船正好拐过长江一道弯的时候,船头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,之后无论怎么开船再也没了动静。
船员去看看情况,发现船竟然搁浅了。船老大觉得这可真是怪事,长江他跑过的次数不少,这段水道中央底下基本没有什么暗石,水位再低也不至于搁浅。船上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,于是船老大决定下水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。船员刚下了水没多久,立马就浮上头,脸色苍白。
船上的人问其情况,那人说话断断续续,舒缓过后才说明了情况。原来船底下有一个巨大的骨架,船底被脊椎骨顶端给顶了起来,脊椎两边的肋骨正好卡在船的两边。船被卡在巨骨上有好几天,随着水位再次低下,露出了全貌。果真如那船员所说,是一个巨大的骨架。
这件事情在当地传开了,一时间众说纷纭。有的说是巨龟,有的说是巨大的鱼,也有人说是镇在长江底下的金沙大王,邪乎得要命。
当然这些他们也只是听个有趣,毕竟有些东西没有亲眼见过,是真是假也不能断言。
连续在江上漂泊十几天后,总算是到了江津港。三门的船出发得早,这个时候想必早就到了江津港。不过他们船上东西多,今晚不会直接直奔目的地。出了江津港后到大足县走陆路的话也要花上几天时间,如果他们俩想要赶在他们之前,就必须先行一步。
船刚到江津港,太阳已经落下大半。宋弘琛和萧文彦不打算在城里住下,一下船换了一身装扮,招了两辆黄包车直奔汽车站去。等了许久,好不容易赶上一趟前往大足县的客运汽车。两人一上车就寻了一个靠窗的地方,听着车上的人侃大山,实在太累的时候就轮流眯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