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根光丝碰到手指的时候,叶青猛地吸了口气。
不是疼,也不是冷。他感觉整个人被轻轻推了一下,好像有人在他耳边说:该醒了。
他没睁眼,左手还按在胸口。三块石头都在发烫,尤其是灰色的那块,像刚从地底挖出来,带着热气。红色的晶体不闪了,也不震动了,贴在心口,像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但他知道不对劲。
右臂完全动不了了。整条胳膊变成了半透明的样子,皮肤下面有细细的光在爬,一跳一跳的,像虫子在动。他想用左腿撑起来,可膝盖一软,整个人滑倒在地上,背撞到石头,闷得喘不过气。
“操……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这时,梦行视界自动打开了。
眼前的世界变成灰红色。他自己看起来像一半身体烧坏了,右边特别亮,显示着【晶化进度:48%】,左边颜色暗黄,代表还有一点人性。他赶紧关掉这个画面——再看下去,他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。
他闭上眼睛,开始想一些熟悉的声音。
先是水滴声。地下城管道漏水的声音,滴答、滴答,很慢。然后是老头临死前说的话:“别信系统,它只告诉你怎么做,不说为什么。”最后是他五岁发烧时,妈妈的手,在他手心一圈一圈画圈。
他也跟着动了动手指,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。
睁开眼时,光线变了。
不再是月球那种冷冷的银白色,而是昏黄浑浊的光,带着铁锈味。他躺在一张铁架床上,床脚垫着半块砖,防止晃动。头顶是低矮的水泥顶,裂缝里塞着几根电线。墙角堆着泡面盒,最上面那个还剩半口汤,早就干了。
他回来了。
他喘了口气,抬手擦了把脸,全是汗。衣服湿透了,贴在背上凉飕飕的。心跳很快,耳朵嗡嗡响,像刚从水里爬出来。
还没坐稳,终端屏幕突然亮了。
新闻一条接一条弹出来:
【全球多地报告重复梦境】
【心理学协会召开紧急会议】
【天文台发现月球背面信号异常】
他盯着这些字,手指僵住,弯都弯不动。
下一秒,梦启系统的界面也跳了出来,红色警告占满整个屏幕:
【共享梦境事件·S级预警】
【影响范围:全球87%活跃人口】
【情感共振频率锁定:1.3Hz(悲伤潮汐)】
他喉咙一紧。
1.3Hz,是悲伤潮汐。七情解码里的基础数据,他记得很清楚。这个频率能连上过去的情绪,最长可以回溯72小时。但现在,不只是他在经历,全世界正在做梦的人都听见了。
他撑着走到终端前,咬牙说:“调最后一次记录,查月球背面克拉维斯环形山的情况。”
数据很快出来。他看着屏幕,低声说:“地底震动频率0.87Hz,和婴儿哭声的频率一样。”
他点开一个匿名帖子:
“我梦见我在月球上,看到一个婴儿,关在一个透明球里,一直在哭。我没去过那里,但我认得那声音,就像我小时候做的噩梦。”
下面很多人跟帖:
“我也做了这个梦!”
“不是我一个人?我还以为是幻觉!”
“那孩子是谁?为什么大家都梦见他?”
叶青把脸埋进左手,掌心还是热的。他想起最后那根光丝,想起它划过的弧线,和妈妈以前摸他手心的动作一模一样。
这不可能是巧合。
他抬头看着屏幕,声音很小:“不是我引来这场梦……是我们一起听到了哭声。”
话刚说完,终端“滴”了一声。
系统更新了。
【本源情感能量样本新增——“爱”】
【当前已收集:3/7】
他没动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“爱”没有消失,而是散开了。它穿过月球废墟,穿过地月之间,进入地球上每一个正在做梦的人心里。
所以他成了通道。
48%的身体变成晶体,不是意外。每次使用能力,每次情绪波动,都会加快这个过程。现在全球八成人的悲伤,全都压在他身上,像海浪一样冲着他来。
他走到窗边,掀开那块生锈的铁皮。外面没有天空,只有层层叠叠的金属板和管道。远处几盏应急灯泛着绿光,像夜里坟地里的火。
他靠着墙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右手垂在一旁,晶体表面微微发光,一闪一闪的,像是回应什么。
他忽然开口:“你能听见吗?”
不是问系统,也不是问光团。
是问那个在梦里哭的孩子。
他不知道有没有回答。但他知道,这场梦不会停。它已经不属于某一个人,而是所有人共同的梦。正灵族留下的规则在松动,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。
他摸出胸口的红晶体,贴在掌心。
还是温的。
他把它放进左胸口袋,靠近心脏的位置。那里还有两张照片,一张是他和导师在天文台的合影,另一张是妈妈抱着五岁的他,笑着。
他站起来,左腿有点抖,但还能站稳。
他又走到终端前,咬牙说:“调最后一次记录,查月球背面克拉维斯环形山附近的情况。”
数据出现后,他盯着屏幕,低声说:“信号源没关,共鸣还在变强。”
他删掉这句话。
又低声说:“这不是梦,是求救。”
也删了。
最后只留下一个坐标,和一句话:“如果还有人看到这条消息——别睡。”
他关掉终端,屏幕黑了。
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只有他的呼吸声,还有右臂晶体里细微的“滋滋”声,像电流在走。
他靠墙站着,左手慢慢按在胸口。
那里有三块石头,有一本书夹着照片,有一个没拨出去的电话号码,还有一段没人听过的旋律。
他没动。
他知道,接下来不是打,也不是逃,是等。
等身体撑不住,等意识被撕裂,等那一刻到来——
终端屏幕突然一闪。
没人开机,也没连信号。
它自己亮了。
一行白字浮现在黑色背景上:
“你听见了。”
屏幕又变:
“他们也开始做了。”
“不只是你。”
“不只是今晚。”
最后一行字慢慢出现:
“他在等你醒来。”
叶青瞳孔一缩,心狠狠一跳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那孩子到底是谁?他一定要找到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