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正洋推了下眼镜,手机亮着,是女友发来的消息:“今天有空吗?”他看了两秒,回了个“有”。又觉得太冷淡,赶紧补了一句:“想你了。”发完就把手机扣在桌上,手心有点出汗。
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,拉开抽屉,从一堆衬衫里找出一件浅蓝色的,又拿了条深灰色围巾。这是她去年送的,一直没用,今天特地去干洗店取回来,还带着熨斗的温度。
他们在商场门口见面。她穿着米色风衣,头发扎成低马尾,看到他时笑了,脚步快了几步。他迎上去,公文包里的保温杯晃了一下,差点撞到她。
“哎哟,你这杯子比你还金贵。”她笑着接过,打开闻了闻,“枸杞红枣?你还真喝这个?”
“我妈煮的,说对身体好。”他挠头,“你要不要尝一口?”
“不了,我可不想这么早养生。”她把手插进兜里,眼睛弯弯的,“走吧,电影快开始了。”
电影院在五楼,他们一起坐扶梯上去。两人并排站着,胳膊偶尔碰到。他看见她鞋带松了,蹲下来帮她系。手指碰到冰凉的扣子,动作慢了一下。她没说话,就站在那儿等。
电影是一部老片子,讲一对中年夫妻旅行的故事。灯一暗,画面亮起,她轻轻靠过来一点。他没动,只是把手往旁边挪了挪,给她腾地方。中间她拿爆米花,他顺手把保温杯递过去。她喝了一口,小声说:“你还真随身带热水啊。”
看完电影出来,外面刮风了。她裹紧风衣,说想去超市。他跟着她进了街角的便利店。她推着车在货架间走,拿了酸奶和坚果,最后停在冷冻柜前,回头问他:“吃火锅吗?”
“行。”他走过去看了看,“要不我先回家,帮我妈把锅底弄好?她今天买了牛油块。”
“那你先回去,我买完打车过去。”她拎起一袋肥牛晃了晃,“别让她等太久。”
他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路过收银台时,买了瓶护手霜。记得她冬天手容易裂,上次看到她手指贴着创可贴,说是洗东西烫的。他没多问,但记下了。
到家时妈妈正在厨房择菜,听见声音探出头:“来了?人呢?”
“在后面,买东西。”他放下包换鞋,“待会儿到。”
妈妈嗯了一声,继续切姜。灶上的汤锅开始冒泡,香味飘出来。他进厨房帮忙摆碗筷,一边说:“她最近加班少了,项目顺利了。上周请我吃了日料,说新发现一家便宜的。”
“哦?”妈妈抬头看了他一眼,“那挺好。”
他没再多说,把筷子整整齐齐摆在桌边。玻璃杯擦了三遍,总觉得不够干净。桌子收拾好后,他坐在沙发上,开着聊天界面,等她发位置。
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。他立刻起身开门,她提着袋子站在外面,脸被风吹得有点红。妈妈也走出来,接过水果袋,笑着说:“来了就好,外头冷吧?快进来暖和。”
火锅吃得热闹。妈妈不停给她夹菜,说补身子。她也不推,笑着说:“阿姨您再夹我就要撑了。”聊到工作,妈妈问她在哪上班、做什么,语气很平和,不像以前总急着问结婚的事。她都一一回答,还说自己在学插花,想考证书。
“那好啊,女孩子有个爱好是好事。”妈妈点头,“巷口王老师以前在少年宫教这个,你要有兴趣我帮你问问。”
他坐在旁边听着,偶尔接一句。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,慢慢松了下来。
吃到一半,汤有点咸。他见她舀了一勺又放下,就悄悄把自己碗里的豆腐拨到她那边,又夹了青菜进去。妈妈也发现了,笑着说:“哎呀,盐可能放多了,你们多吃点清淡的。”
“挺香的,就是咸了一点。”她笑着给妈妈盛饭,“下次我教你用低钠盐?”
“行啊,你得教仔细点。”妈妈接过饭,笑得很开心。
吃完饭她要收拾桌子,妈妈拦不住,只好让她把碗筷端进厨房。他在客厅擦茶几,听见厨房有水声和笑声,好像她们在聊天。过了一会儿她探头喊:“你家抹布太硬了,换一个!”
他打开柜子拿了新的递进去。妈妈站在旁边擦灶台,嘴里哼着老歌,是他小时候常听的。
十点多,三人坐在客厅喝茶。电视开着,播着一档综艺,没人认真看,只是让屋里有点声音。妈妈问她周末有没有空再来吃饭,她说要看排班,但下周一定来。他坐在中间,捧着茶杯,热气熏在脸上,眼镜起了雾。
“你们年轻人现在都不怎么看电视剧了?”妈妈突然问。
“也看,就是刷短视频多。”她靠在沙发扶手上,“不过我最近追一部医疗剧,挺好看的。”
“讲啥的?”
“医生救人,还有感情线。”她转头看他,“你说是不是,周正洋?”
他正看手机里刚拍的饭桌照片,听到名字愣了一下:“啊?什么?”
“我说你不也爱看医疗剧?”她眨眨眼。
“我没……”他刚要否认,想起上周陪她熬夜看了两集,改口说,“我是陪你才看的。”
“嘴硬。”她笑了。
妈妈也笑了,站起来说:“你们聊,我去冲杯牛奶,年纪大了,不早点睡半夜醒得勤。”
她走后,屋里安静了几秒。他把手机放进口袋,抬头看她:“今天……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就是……愿意来。”
她歪头看他:“我不来,你难不成天天在家喝枸杞水想我?”
“差不多。”他低声说。
她没说话,伸手捏了下他的耳垂。这个动作很久没有了,他一怔,反手抓住她的手腕,很暖。
妈妈端着牛奶出来时看到这一幕,没出声,嘴角微微上扬,转身进了房间。
十一点刚过,她起身要走。他帮她找外套,她蹲在鞋柜前整理包,突然掏出一张电影票根塞进他手里。“留着吧,”她说,“下次还能凑成对。”
他接过,是《春江花月夜》的纪念票,日期是今天。他把它放进钱包最里面,紧挨着三年前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铁票。
妈妈送她到门口,临走时拉着她的手说:“下次早点来,别让他等太久。”
她点头:“知道啦,阿姨。”
门关上后,他站在玄关没动。妈妈回厨房继续擦台面,嘴里还在哼刚才那首歌。他去倒垃圾,把剩菜分好类放进冰箱。
回到客厅,他坐在沙发上。手机亮了,是她发来的消息:“安全到家了,今天吃得撑死了。”
他回了个笑脸。
屋里很安静,只有冰箱发出轻微的声音。他靠在沙发上,闭了会儿眼,又睁开。茶几上有两个空茶杯,底下有茶渍。他没收拾,就让它放着。
妈妈从走廊走过,经过客厅时停下:“还不睡?”
“马上。”他应道。
她点头,推开房门。灯关前,她轻声说:“看着你们好,我就踏实了。”
他没说话,按灭手机放在腿上。窗外城市还亮着,远处高架上有车灯流动。他坐着不动,直到脚麻了,才慢慢站起来去洗漱。
刷牙时看着镜子,胡子刮干净了,眼神轻松。他对着镜子挤了下眼,算是笑了。
洗完澡出来,他站在次卧门口看了一眼——床铺已经整理好,两个枕头并排放着。他知道她今晚不会走,就没问。
回到客厅,他坐下,关掉电视。屏幕黑了,屋里彻底安静。他摸了摸口袋,确认钱包还在,把手放在膝盖上,望着前方。
楼道的灯闪了一下,又亮了。他没管,只觉得整个人轻松了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