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慈的右手还攥着袖中那枚天道碎片,掌心残留的温热早已被冷汗浸透。右臂上的金纹不再跳动,却像铁链缠进皮肉深处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细密的灼痛。他背靠着石柱,肩胛抵住冰冷骨砖,目光扫过前方废墟。
八名黑袍人已列成弧形,脚步缓慢,却不散乱。他们不是零星散修,也不是临时拼凑的死士。三人一组,呈品字站位,灵力流转之间隐隐共振。宋慈天眼·入微一开,视野里立刻浮现出三道交错的灵力回路——不是单线运行,而是闭环联动,一人受攻,其余两人可瞬时补位反压。
这不是试探。
是杀阵。
元彪站在左前方三步处,双臂交叉,玄铁臂盾扣在小臂上,肩甲裂痕边缘渗出血丝。他没动,但小腿肌肉绷紧,脚尖微微外旋,已将重心压到前足掌。他知道接下来的一击不会留余地。
龙游蹲在东南断墙凹处,千机匣半开,两指夹着一枚蚀骨钉。他右眼是瞎的,左眼却盯得死紧,顺着敌阵右侧那人的脚步节奏,悄悄调整了弹匣角度。他没说话,只用指尖在腰间弹囊轻叩两下——那是暗号,意思是“等令”。
宋慈没给令。
他不能贸然出手。
刚完成蜕变的《造化道典》还在经脉里扎根,新纹路与旧血肉尚未完全融合。他能感觉到力量,但不敢催动。一旦强行运转,反噬来的不是头痛,就是神识撕裂。姜璃还在昏睡,靠在石柱后,脸色灰白,玉佩贴在胸口,裂痕发黑。没人能帮他压制侵蚀。
第一波攻击来得极快。
左侧三人同时踏步,掌心翻出,血纹符阵瞬间成型。嗡——一声低鸣炸开,灵压如潮水般压来。元彪瞳孔一缩,双臂猛然架起,臂盾迎上正面冲击。
轰!
气浪掀飞碎骨,地面裂出蛛网状痕迹。元彪双膝下沉,脚底骨砖崩出寸许裂缝,但他没退。喉头一甜,血从嘴角溢出,他咬牙咽下,手臂震麻,却仍死死撑住。
另外两人从侧翼包抄,一人手中短钩划出弧光直取咽喉,另一人掌心凝出黑雾,朝宋慈面门甩来。
龙游袖中千机匣弹出,两枚蚀骨钉破空而出,钉入持钩者肩胛。那人动作一滞,灵力运转顿挫。龙游趁机翻滚躲进断墙深处,重新装弹。
黑雾扑至,宋慈左手扬起一张镇魂符,青焰燃起,与黑雾撞在一起,轰然炸开。气浪掀得他衣袍翻飞,右臂金纹猛地一烫,像是有东西在皮肤下爬行。
他稳住身形,没追击。
敌人没出全力。
这只是第一轮合击,试的是阵型稳固度。他们在摸底。
第二波攻势接踵而至。
右侧三人同步结印,掌心凝聚出血色符文,灵力波动再度攀升。宋慈天眼·入微锁定其中一人,发现其灵力并非自丹田涌出,而是从脊背倒灌入双臂,带着一股腐腥之气。这不是活人运功法门,是禁术控尸的痕迹。
尸傀战阵。
这些人早就死了,只是被某种手段操控,维持战斗本能。
他刚要示警,那三人忽然齐步前冲,掌中符文爆发出刺目红光。元彪怒吼一声,双臂猛推,臂盾撞向正面来袭者胸膛。砰!那人被掀飞,砸进灰堆,再没起身。
但另两人已绕到侧后,一人挥刀斩向元彪右腿,另一人掌心喷出灰绿色毒雾,直扑龙游藏身之处。
龙游屏息缩身,千机匣连射三钉,将毒雾搅散。可就在他换弹瞬间,地下突然窜出一条尸蛊锁链,缠住他右腿,猛然一拽。他身子一歪,肩头撞上断墙,闷哼一声,小腿被锁链边缘划破,血渗出来。
他低头一看,伤口发黑,灵力运转顿时滞涩。
中毒了。
他咬牙抽出匕首,割断锁链,翻身退后两步,靠在断墙边喘息。右腿使不上力,只能单膝跪地,千机匣对准上方,手指扣在机关弦上。
元彪那边也撑得艰难。左肩铠甲碎裂,血从肩胛渗出,顺着手臂流下。他双臂颤抖,却仍死守原位,不让敌人逼近石柱半步。
宋慈知道不能再等。
他闭眼,引导道典纹路在经脉中加速运转。新结构嵌入血肉,像是一把未开锋的刀,沉在体内,却不听使唤。他试图调动那股潜藏的新感知,可刚一催动,头痛骤然袭来,眼前浮现重影,耳畔响起低语般的回响,似有无数因果线索在脑中闪现,却又抓不住。
反噬来了。
他咬牙忍住,额角渗出冷汗。右手悄然探入袖中,贴向天道碎片。那枚碎片微微震颤,与金纹产生一丝共鸣,竟稍稍压下了经脉中的灼痛。
他睁开眼。
战场局势更糟。
敌人第四组三人已开始合围,步伐精准,方位锁定祭坛中央。他们不急着进攻,而是缓缓压缩包围圈,将元彪、龙游与他三人逐步分割。元彪被逼到左翼死角,龙游右腿受伤,行动受限,只能躲在断墙后勉强策应。
宋慈被孤立在中间。
他深吸一口气,五指紧握,强行催动神识探入道典深处。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住,但他必须试。
眼前光影破碎,耳畔低语渐强。他仿佛看到一道模糊的时间线,在敌人动作之间浮现——每一次出手前,灵力节点都有极细微的断层,慢半息,像是信号传递的延迟。
这是破绽。
可他还来不及细判,右臂金纹猛然跳动,撕裂感直冲脑髓。他闷哼一声,膝盖微弯,几乎跪倒。神识如潮水般退去,那条时间线瞬间崩散。
不行。
力量没稳,道典不认他这个主人。
他靠在石柱上,喘息粗重。汗水顺着眉骨滑下,滴进眼角,刺得生疼。他抬手抹了一把,发现指尖沾血——鼻血不知何时流了下来。
元彪那边传来一声闷响。
他抬头,看见元彪被一记横扫踢中肋部,整个人撞上断柱,肩甲彻底碎裂。他咳出一口血,却仍挣扎着站起,双臂重新架起臂盾,挡在前方。
龙游在那边低声咒骂了一句,千机匣只剩最后三枚钉。他盯着右腿伤口,知道再动就会加剧毒性蔓延。可他不能不动。
敌人已经逼近到十步之内。
宋慈知道,下一波就是总攻。
他再次闭眼,五指紧握,掌心几乎掐进肉里。他将全部神识压向道典核心,哪怕撕裂神魂,也要触碰到那股新力量。
碎片在袖中微微震颤。
金纹在皮下蠕动。
眼前光影再次闪现,那条因果线又浮了出来,比刚才清晰了一丝。他抓住它,试图顺藤摸瓜,找到反击的契机。
可就在这时,地面忽然震动。
三名黑袍人同时结印,掌心血纹炸开,地面裂出三道缝隙,火焰自下喷涌,形成环形火圈,将祭坛中央彻底封锁。
退路没了。
宋慈睁眼,看见火焰映在元彪脸上,照出他满身伤痕和不肯低头的眼神。龙游靠在断墙边,左手按着右腿伤口,右手指节发白,死扣着千机匣。
他知道,他们都在等他。
他不能倒。
他咬破舌尖,强迫自己清醒,右手再次贴向袖中碎片,借其震荡稳住道典波动。然后,他深吸一口气,五指猛然收紧,将全部意志压向那股潜藏的力量。
光影炸开。
低语成潮。
他看见了——敌人动作之间的断层,越来越清晰。反击的可能,正在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