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盾还在撑着,金光一荡一荡的,像口倒扣的破锅,外面那团黑光嗡嗡作响,像是随时要把这层光砸穿。我靠在护盾内壁,肩膀贴着那层温热的金光,疼得有点发飘。
楚寒站在我前头,背影绷得死紧,双手还举着,掌心朝外,指尖都在抖。他没回头,可我能听见他喘气,一声比一声沉,像是肺里塞了把沙子。
我动了动手指,想扶他一把,结果刚抬手,肩上那道伤就撕了一下,血又渗出来了。我咬牙忍住,没吭声。
这会儿不是装硬汉的时候,可也不是喊疼的时机。
凌昭还站在十丈外,手里那张黑底金纹的符纸越转越慢,可光团没散,反而更沉了,像块烧到通红的铁坨子,压得空气都往下塌。他知道我们撑不了太久,所以他不急。他在等——等护盾裂,等人倒,等我跪下求饶。
可我不是来求饶的。
我是来掀桌子的。
我闭了闭眼,心里默念:“系统,别掉链子,现在真得靠你了。”
耳边没回音,连个“叮”都没有。但我知道它在,就像我知道自己这身烂命还没断一样。我伸手往意识里一掏,调出那个灰扑扑的界面,页面上几行字来回闪,全是空的,只有最底下一行标着【保命道具·破魔箭】,旁边画了个小箭头,写着“限量兑换”。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,脑子里过了一遍:点数不够,电量告急,再不出手,下一秒就得被人当靶子打。
赌一把。
我点了确认。
“叮。”
一声短促的响,掌心一沉,一支箭出现在我手里。
箭身银白,尾羽是暗灰色的,摸上去有点凉,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。我没多看,直接把它攥紧了。
合欢宗练功用的猎弓就挂在我腰侧,木头的,弓弦有点松,平时射兔子都费劲。可现在不是挑武器的时候。我抽出来,左手搭弓,右手握箭,拉弦。
手有点抖。
不是怕,是伤太重,力气快见底了。我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腥味压下去,稳住手腕,慢慢把弓拉开。
弓弦绷紧的声音很小,但在这一片死寂里,像是敲了一记鼓。
楚寒察觉到了,肩膀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但他没回头,也没说话。他知道我要干什么,但他不能拦。拦了,我们就都得死。
我透过护盾的金光往外看,涟漪晃得厉害,视线有点花。但我还是盯住了凌昭——他站在那儿,符纸举在胸前,眼神冷得能杀人。他以为我们只能挨打,以为我除了嘴炮什么都不会。
他忘了我是谁。
我是个写烂文的扑街作者,最擅长的,就是让主角翻车。
我眯了眯眼,瞄准他左肩的位置,呼吸三次,心跳压到最低。
然后,松手。
破魔箭离弦的瞬间,空气像是被划开一道口子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。箭飞出去,拖着一道银白色的尾焰,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抓不住。
凌昭脸色变了。
他原本嘴角还挂着冷笑,像是等着看我怎么出丑。可那支箭一出,他的表情就僵了。他猛地抬头,瞳孔缩成针尖,手里的符纸差点脱手。
他认出来了。
这不是普通灵器,不是符箓,不是阵法,这是专门克制“天道眷属”的东西——破魔箭,能短暂撕开规则屏障,打断天命加护。
他想躲。
可箭太快。
“砰!”
一声炸响,箭尖撞上他身前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光膜,那是天道给他的庇护层。可那层光只撑了半秒,就被箭硬生生撕开,像是纸糊的一样。
箭继续往前,直奔他左肩。
“啊——!”
他闷哼一声,整个人被掀得往后飞出去两三尺,膝盖一软,单膝跪地。那支箭扎在他肩头,没入大半,银光还在闪烁,像是有电流顺着箭身往他体内钻。
他低头看着那支箭,手指抖着想去拔,可刚碰到箭羽,整条胳膊就猛地一抽,像是被雷劈了。
符纸在他手里晃了晃,黑光骤然一暗,但没灭。
他还站着,没倒。
可他已经慌了。
他抬头看我,眼睛里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审判目光,而是实实在在的震惊,甚至是……恐惧。
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,有人能破他的天命光环。
更没想过,破他的人,是我。
我站在护盾里,弓已经脱手,掉在地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我左手撑着护盾内壁,右肩那道伤裂得更深了,血顺着胳膊往下流,滴在脚边,积了一小滩。
我没动,就那么站着,盯着他。
他也盯着我,眼里有怒,有惊,有不信,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我想笑,可一张嘴,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,咳了一下,吐出一口带血的沫子。
我抬手抹了把嘴,指尖全是红的。
“还能撑住吗?”我低声问。
楚寒没睁眼,掌心金光微微颤着,像是风里的蜡烛。他点了点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能。”
我没再说话。
我知道他快到极限了。我也快到极限了。
可我们还站着。
凌昭也还站着。
那支箭插在他肩上,银光未熄,可他的符纸也没散。战斗没结束,胜负没分。
我们三个,就这么僵在原地。
风停了,碎石悬在半空,连血滴落地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我盯着远处半跪的凌昭,喉咙动了动,想说点狠话,结果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你也不过如此。”
他没回应。
可他的手,悄悄攥紧了符纸。
护盾内的金光又晃了一下,像是随时要碎。
楚寒的呼吸更重了,额角的血顺着鬓角往下淌,滴在衣领上,晕开一片暗红。
我靠着护盾,左手慢慢移到背后,摸了摸腰后那块凸起的骨头——那是我上次摔断的地方,还没好利索。
疼,但还能动。
我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视线已经稳了。
我还有一口气。
只要我还站着,这场戏就没唱完。
凌昭想靠天命压我?
行啊。
那我就用这支破箭告诉他——
老子写的书,连结局都能改,你还想靠设定赢我?
做梦。
我盯着他肩上的箭,低声说:“那玩意儿,是特制的。”
楚寒没应声,可我看见他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风又起了,卷着灰土从地上爬起来,打着旋儿。
护盾的金光摇了一下,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。
凌昭缓缓抬起头,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一只手按着肩上的箭,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张符纸,指节发白。
他没动。
我们也没动。
谁也不敢先松一口气。
我咽了口唾沫,喉咙干得发痛。
远处,那支破魔箭还在发光,银白色的光顺着箭身往他体内钻,像是不肯罢休。
我盯着他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:“拔啊,怎么不拔?怕里面带毒?”
他没理我。
可他的手,在抖。
我咧了咧嘴,想笑,结果牵动伤口,疼得龇牙。
但我不在乎。
我知道,从这一刻起——
我不再是那个只能靠嘴炮和忽悠活命的炉鼎了。
我是那个,能让天命之子跪下的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