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上内门回廊的檐角，江辰已经站在了外门杂役区的小道口。他没急着进去，而是靠在石柱边，袖口微微卷起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储物袋边缘。昨夜立下的念头还在心里压着——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搅风搅雨。
他知道林越不会开口，也不会解释。那人向来沉默得像块石头，可越是这样，江辰就越清楚：那不是认命，是忍着等一个能说话的机会。
而他不能等。
几个杂役弟子拎着水桶从旁边经过，看见他愣了一下，脚步微顿，随即低头加快步伐绕开。江辰没拦他们，只是目光追着其中一人后颈上那道新贴的符纸看了两眼——那是驱邪避秽用的低阶符，平日根本没人当真带在身上。
现在却成了护身符。
他顺着小道往里走，路过药堂后巷时停下。这里平时人少，但今天却有三四个外门弟子聚在墙根下低声说话，声音压得极低，见他走近立刻散开两个，剩下那个还站在原地的年轻人脸色一僵，手里的藤篓差点掉地上。
“江……江师兄。”
“嗯。”江辰点头，语气平常，“你们刚才说谁？”
那人嘴唇动了动，眼神飘忽：“没、没什么，就是闲聊。”
“闲聊？”江辰笑了笑，声音不高不低，“我怎么听着像是在说林越？”
对方猛地抬头，又迅速低下：“我们没乱讲，就是……听说了些事。”
“听说？”江辰往前半步，离得近了些，“听谁说的？赵阔倒下的时候你在场？李岩断臂是你亲眼看见的？还是你进过他站的地方，被弹出来过？”
年轻人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“你说不出来，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”江辰语速平稳，没有逼迫，也没有怒意，“你们怕的不是邪术，是看不清的东西。可有人偏偏要把‘看不清’变成‘就是邪’，你觉得这人安的是什么心？”
那人额头渗出细汗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江辰不再追问，只留下一句：“下次再听见这种话，别急着信，先想想谁最先说出口的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离开，脚步不快，却每一步都踩得稳。
他不需要所有人都站出来作证，他只要拼出那条线——从流言开始扩散的那一刻，是谁在推波助澜。
午后，竹林小径上光影斑驳。江辰走得很慢，像是随意散步，实则每一处岔路、每一道人声都记在心里。他在等一个人。
周恒出现了。
青袍束腰，发带整齐，手里捧着一摞任务玉简，走得不紧不慢，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温和笑意。看见江辰，他脚步一顿，随即露出熟稔的表情：“江师弟，这么巧。”
“不巧。”江辰停下，直视着他，“我等你有一会儿了。”
周恒眉梢微挑：“等我？有事？”
“我想知道，为什么每次有人说林越练邪术的时候，你都在场？”
“这话从何说起？”周恒轻笑一声，语气依旧从容，“我只是路过，听到大家议论罢了。再说，他一个扫地的，整天不动不修，别人怀疑也正常。”
“正常？”江辰声音没抬，眼神却沉了下来，“那你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偏偏是你在说？为什么每次你一开口，那些原本不信的人就开始动摇？为什么连驱邪符都贴上了身？”
周恒脸上的笑淡了些：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怀疑我在造谣？”
“我不是怀疑。”江辰往前半步，距离拉近，“我是确定。赵阔的事之后，你第一个在外门传他练禁术；王通断臂那天，你特意去任务堂后巷跟三个杂役说了半个时辰；前天夜里，还有人看见你在弟子居所外徘徊，听别人议论林越。”
他一条条数出来，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。
周恒的手指微微蜷起，捏住了玉简一角：“你调查我？”
“我不需要刻意调查。”江辰摇头，“我只是想知道，谁在把一把火，烧到我兄弟头上。”
“兄弟？”周恒冷笑出声，“就那个连路都懒得走的废柴？你也配叫他兄弟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？天天往外门跑，替一个没人看得起的人出头，别人怎么说你？说你被邪气缠身，说你灵根受损还不自知！”
“哦？”江辰反问，“那你呢？你又是为了什么到处讲这些话？怕我也被人说？还是……你根本就是怕我们俩站在一起，显得你一个人拼命往上爬的样子，太难看？”
周恒瞳孔一缩。
“你嫉妒。”江辰声音依旧平缓，却像一根针，慢慢扎进皮肉里，“你嫉妒林越什么都不做就能让人记住，你嫉妒我轻轻松松就有人愿意靠近。你拼尽全力争来的这点地位，别人一句话就能动摇，而我们哪怕被人骂，也有人愿意信。这才是你最恨的地方，对不对？”
竹叶沙沙作响，风吹过两人之间，带起衣摆轻扬。
周恒没说话，手指死死掐着玉简，指节泛白。
“你不用承认。”江辰收回视线，语气转冷，“但我告诉你，从今天起，谁再敢拿这些话去压他，我就查到底。不管是谁，哪怕他是大师兄，是长老亲传，我都不会让他好过。”
“你威胁我？”周恒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哑。
“不是威胁。”江辰看着他，眼神清明，“是警告。林越是我的兄弟，你动他，就是动我。我可以现在不说，可以装作没听见，但不代表我会一直忍着。”
他说完，转身就走，没再回头。
身后久久无人声。
直到他的背影快消失在竹林尽头，周恒才缓缓松开手，玉简边缘已被指甲抠出几道裂痕。他低头看着地面，嘴角扯出一丝冷笑，眼里却没有半分服软的意思。
傍晚，药园外围的石台旁，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江辰站在那儿，望着远处外门的方向。那里有一棵孤松，林越常坐在下面扫地、调息、发呆。他知道林越今天一定又一个人扛着那些话，就像过去无数次一样。
但他不会再让这种事继续下去了。
他已经查到了源头，也说清了立场。接下来，轮到他做点什么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迈步朝外门走去。脚步不快，却坚定。
风从身后吹来，拂动衣角。他没有回头，也没说话，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前方，孤松的轮廓渐渐清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