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刮,雪没停。苏夜站在东侧高地的裸岩上,披风贴着肩背猎猎作响。他目光未移,盯着北岭山脊那道身影——对方没有退走,反而缓缓从高处走下,步子沉稳,踏在新雪上留下一串清晰脚印。
他左手按腹,掌心微热,道心天眼悄然浮现。
【危险预警:方圆百丈内无杀意波动】
【人物探知(目标明确):男性,年龄约三十,修为真武境,持战斧类兵器,气血旺盛,属蛮族血脉,无敌意倾向】
苏夜眉梢略松,仍不动身。来人行至百丈外停下,站得笔直,手中弯刀垂地,未举未扬。片刻后,一声洪亮嗓音穿透风雪而来:
“铁骨部拓跋野,见过荒城之主!”
声音不带半分试探,坦荡如刀出鞘。
“昨夜你败黑狼部二人,今日又独站风雪中守界——好胆识!我特来相见!”
苏夜凝视其面容。那人身材魁梧,皮甲裹身,肩宽臂长,脸上有风霜刻痕,却无阴鸷之气。双眼直视而来,不闪不避。
他缓缓抬手,掌心朝前,示意可近前二十丈。
拓跋野见状,仰头一笑,大步前行。雪在他脚下发出闷响,步伐稳健。至二十丈处,他停下,双手离斧,抱拳行礼,动作干脆利落。
“多谢允近。”他声如擂鼓,“我拓跋野,铁骨部少族长,今日登门,只为一见真英雄。”
苏夜终于开口:“你不怕我是黑狼部请来的诱饵?”
“怕?”拓跋野咧嘴,露出一口白牙,“若你是诱饵,他们早死光了。那两人逃回去时,连裤腿都湿透了,哪是装出来的?”
他指了指远处雪径:“我亲眼见他们跌跌撞撞往回跑,嘴里还念叨‘至少是造化级’。可笑。你若真是造化境,何必藏在这破城里?”
苏夜未答。他目光落在对方肩头——那里有一道旧疤,横贯皮甲缝隙,应是斧伤所致,早已愈合,却深可见骨。
“你来,不只是为看我?”他问。
“当然不是。”拓跋野环顾四周,视线扫过荒城残垣,“黑狼部这些年欺压小部,抢粮夺畜,连我们铁骨部的猎场都敢越界。我早想教训他们,只是还没找到由头。你替我打了第一仗,我岂能不来道个谢?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转正:“更想看看,是什么样的人,敢在这废城扎根,还敢动手打蛮族的人。”
苏夜沉默片刻:“我只为护我家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拓跋野点头,“你没杀那两人,也没追击。这是留情面,也是立规矩——荒城不容犯。这做法,够狠也够稳。我喜欢。”
他说完,忽然咧嘴一笑:“若你不嫌,可来我铁骨部做客。我们痛饮一场,细谈北寒风云!”
风卷起雪粒,打在两人脸上。苏夜未动,指尖在袖中微微一掐,道心值微降,面板无异样提示。
他转身,望向荒城方向。
小暖和小安已悄悄跟出,站在院门口,缩着脖子躲在门框后。小安踮脚张望,小暖则一手拉着弟弟,另一只手按在短剑鞘上,眼神警惕。
苏夜招手。
两人快步跑来,踩着雪,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散开。小安跑到父亲身边,仰头问:“爹,他是谁?”
“铁骨部的。”苏夜低声,“叫拓跋野。”
小安眼睛一亮:“就是刚才那个人?他一个人来的?”
“嗯。”
小暖没说话,只盯着拓跋野,手指仍搭在剑柄上。她昨日才亲眼见父亲出手制敌,如今面对一个陌生强者,本能戒备。
拓跋野低头看两个孩子,忽然笑了:“小子胆子不小,敢往外跑。”
小安挺胸:“我不怕!我爹在这儿!”
拓跋野哈哈大笑,笑声震得雪从树梢落下。他蹲下身,与小安平视:“好!有血性!你们铁云城的孩子,比我们草原上的小崽子还硬气!”
小暖皱眉:“我们不住铁云城了。”
“哦?”拓跋野挑眉,“那住哪儿?”
“这儿。”她指向身后荒城,“我爹说,这儿是我们的家。”
拓跋野站起身,看向苏夜,眼中多了几分郑重:“原来如此。那你选的地方,够冷,够硬,也够偏。但能守住,就不算废。”
他顿了顿,朗声道:“我再邀一次——三日后,我铁骨部设宴,专为迎你一家。酒是三年陈的烈马烧,肉是刚猎的雪原鹿,火堆烧得比天高。你若不来,我便亲自来接!”
苏夜看着他。
对方眼神坦然,无试探,无压迫,只有直来直去的诚意。
他回头,问两个孩子:“你们怎么看?”
小安立刻跳起来:“去!我想看蛮族怎么喝酒!还能骑马吗?”
小暖沉吟片刻,才开口:“他若真想结交,不会介意我们三人同往。”
苏夜点头,望向拓跋野:“我带两个孩子同去,可否?”
拓跋野仰头大笑:“有何不可!我部孩童尚能猎兔,正该让他们认识英雄之后!”
他伸手拍了拍腰间战斧:“你放心,我拓跋野说话算话。三日内,不扰你城,不近你界。第三日清晨,我会在五里坡外等你。不来不逼,来了不欺。”
苏夜嘴角微扬,终于点头:“好。三日后,我携子女登门拜访。”
拓跋野抱拳,肃然一礼:“等你。”
他转身,大步离去。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脚印,笔直向前,毫不迟疑。
苏夜目送他走远,直至背影融入风雪。小安拽着他袖子:“爹,他真是好人?”
“现在还不知道。”苏夜低声道,“但他的眼神没躲。”
小暖抬头:“那我们要准备什么?”
“带上厚衣,短剑别离身。”他摸了摸女儿的头,“还有,记住——不管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先看我。”
小安用力点头:“我知道!不乱跑,不乱问,不乱吃!”
苏夜轻哼一声:“还算明白。”
他最后望了一眼北岭方向,风雪依旧。但他肩背不再紧绷。方才那一番对峙,虽无刀兵,却比实战更耗心神。他体内热流缓缓运转一圈,道心值降至18,身体无碍。
回程路上,小安一路叽喳不停:“蛮族真的住帐篷吗?他们用斧头吃饭?会不会跳舞?”
小暖走在另一边,安静许多。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,仿佛确认那个叫拓跋野的人是否真的走了。
踏入院门,炭灰线依旧完整,窗棂上的符痕未动。苏夜重新画下一道新线,位置偏移三寸,线条更细。他又检查了屋角埋下的隐符,灵力波动正常。
“小暖,辰时扫一遍院子周围。”他吩咐。
“是。”她应声,进屋取扫帚。
小安冲进自己房间,翻出弹弓和木枪,塞进包袱里。
苏夜坐在门槛上,闭目调息。体内的热流在经脉中缓缓流动,像一条温顺的蛇。他知道,这一趟赴约,未必太平。蛮族各部关系复杂,铁骨部是否真如拓跋野所言坦荡,尚未可知。
但他必须去。
荒城不能永远靠他一人守住。他需要知道北寒局势,需要看清哪些人可交,哪些人必防。
而拓跋野,或许是第一个突破口。
小暖端来一碗热水,放在他身旁。他睁眼,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
“冷吗?”她问。
“不冷。”他说。
她站着没走,手指绞着衣角:“爹……如果他们对你不利呢?”
苏夜放下碗,看着她:“那就打回来。”
她抿唇,点了点头,转身去帮小安收拾东西。
苏夜望着两个孩子的背影,掌心再次贴腹。道心天眼浮现:
【当前道心值:18】
【九重封印状态:第二重·已解】
【修为境界:真武境巅峰】
【下一次道心蜕变提示:模糊——“放下”】
他闭上眼,不再多想。
三日后,见分晓。
夜深,雪停。
苏夜起身,走向院角,将一块新削的木牌钉在墙上。
上面刻着三个字:**五里坡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