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入夜之后,天凉露重,乡间四野寂静无声。
白日里热闹的田地彻底冷清下来,村民早早闭门歇息,街巷田埂再无人走动,沉沉夜色正好藏住暗处的龌龊心思。
连日来,赵老妮日日隔院观望,细细窥探王招娣的一举一动。
见她整日忙着赶集卖菜,日间巡田越发潦草,尤其对边角零碎地块疏于看管,完全是疏于防备的模样。
再加上村东头的小院整日安安静静,狗蛋自在玩耍,毫无戒备姿态,周遭乡邻也不见刻意巡守的踪迹,她心底积压多日的忌惮,一点点彻底消散。
在赵老妮眼里,先前那些严密防备、步步谨慎,不过是风波初定时的临时警惕。
如今日子安稳,王招娣终究是放松了心神,只顾着赚钱营生,再也无暇顾及田间细碎。
这般千载难逢的空当,若是白白错过,实在可惜。
笃定时机成熟,她日夜催促李二田抓紧动手。
“如今她眼皮子浅,只看得见赶集挣钱,田里根本不上心,边角地更是没人看管,正是咱们下手的好时候。”
赵老妮低声撺掇,反复叮嘱他避开白日人流,专挑深夜无人之时行动,手脚放轻,速去速回,绝不能留下把柄。
被母亲连日鼓动,又眼见对方处处松懈,李二田的胆子彻底大了起来。
此前他始终畏畏缩缩、只敢零星小打小闹,如今彻底放下顾忌,决心放开手脚作祟。
每到夜深人静、全村熄灯安睡之时,李二田便趁着沉沉夜色,借着田埂树影遮掩身形,悄悄溜到河滩边角菜畦。
初秋夜风微凉,四下鸦雀无声,唯有虫鸣隐隐作响,恰好掩盖他细微的动静。
有了此前的经验,他不再满足于零星撒草、轻微动土,作案的频次和范围悄悄升级。
他蹲在边角小苗丛里,熟练翻动畦间表层松土,刻意松动青苗稚嫩的根系,让菜苗扎根不实,日后慢慢蔫枯减产。
又提前备好攒藏的草籽,均匀撒遍整片边角空地,密密麻麻混入菜苗之间,等着野草生根疯长,和青苗争抢水肥地力。
他动作细碎隐蔽,不折苗、不毁畦、不堵水渠,做的全是肉眼难查的软破坏。
单看田地模样,依旧青绿完好,看不出半点人为损毁的痕迹,可土层根系早已被他暗中破坏,隐患尽数埋下。
几番深夜试探,次次都无人察觉。
接连几夜顺利得手,没有半点意外波折,李二田心中越发得意,渐渐膨胀自大。
他打心底认定王招娣迟钝松懈、疏于管护,被自己耍得团团转,全程被蒙在鼓里。
这般无痕手段,神不知鬼不觉,任凭她心思再细,也查不出半点人为痕迹。
往后自己只管夜夜悄悄动手,慢慢拖垮她的田地收成,让她日日辛苦劳作,到头来白白忙活。
李二田越发肆无忌惮,深夜出没的次数越来越多,下手的范围也从最初的几畦小苗,扩散到大半片边角零碎地块,一次次暗中埋下祸根,满心以为彻底拿捏住了对方。
他全然不知,自己深夜所有鬼祟行径,从未逃出旁人的视线。
王招娣早有预见和安排,托付的几位乡邻一直远距离暗守,夜夜定点观望河滩田地。
李二田每一次潜行入场、动土撒草、逗留撤离,都被众人远远看在眼里,默默记在心里,全程无人出声、无人惊扰,严格按着嘱托只观察、不干预。
院外暗处的一切动静,王招娣心知肚明。
每夜她安坐屋内,从不外出、不现身,始终保持隐忍沉静。
她清楚眼下还不是收网的时机,李家如今只是小范围暗害,过错尚浅、证据不足。
暂时任由他们一次次胆大妄为、持续作案,积累破绽与过错,才能攒下闭环完整的人证物证。
夜色沉沉,青苗寂寂。
暗处小人兀自得意、频频作死,自以为计谋得逞、无人知晓。
明处之人沉心静气、步步隐忍,默默收录所有佐证,静待最佳收网时机。
初秋的夜风缓缓吹过田垄,藏尽暗处阴私,也藏着一场即将落网的公道,只待时机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