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砚深一夜没睡。
他坐在床边,手里攥着手机,屏幕上那行地址看了不下几十遍。海淀区杏坛路18号,3号楼502室。沈卫国的家。妹妹死前一个月去了三次,最后一次是事发前三天。
她在那儿见了谁?说了什么?发现了什么?
这些问题像蚂蚁一样在他脑子里爬来爬去,搅得他根本合不上眼。天还没亮透,他就爬了起来,简单洗漱了一下,出门打车直奔海淀。
路上他试着给沈未晞发了条消息:“沈老师,我想问一下,您父亲是不是叫沈卫国?”
消息发出去之后,他盯着对话框看了好几分钟,对方一直没有回复。是没看到,还是不想回?
车子一路向北,穿过早高峰的车流,一个多小时后停在了杏坛路18号门口。这是一个老小区,外墙的涂料斑驳脱落,铁门上锈迹斑斑,门口的保安亭里坐着一个打瞌睡的大爷。江砚深下车,站在小区门口打量了一会儿,然后径直走了进去。
3号楼在小区最里面,是一栋六层的红砖楼,没有电梯。他爬上五楼,502室的门紧闭着,防盗门上落了一层灰,看起来有好些天没人进出过了。
他按了按门铃,没人应答。又敲了几下,还是没动静。
沈卫国不在家。
江砚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然后蹲下来,假装系鞋带,快速扫了一眼门缝和脚垫。脚垫下面压着一张催缴水电费的单子,日期是两周前的。这说明至少两周没人来收过信或者打扫过卫生——沈卫国可能出差了,也可能……
他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他掏出手机,又给沈未晞发了条消息:“沈老师,我到您父亲家楼下了,家里好像没人。您知道他最近去哪儿了吗?”
这次等了五分钟,依然没有回复。
江砚深皱了皱眉,正准备下楼,余光忽然瞥见楼梯拐角的垃圾桶里有一个揉成一团的纸团。他捡起来展开,上面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地图——秦陵遗址公园的导览图,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位置,旁边还写着一些数字和符号。
他的心跳猛地加速。
他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,快步下了楼。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,他拨通了陈队长的电话。
“老陈,帮我查个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妹妹出事那天晚上,她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什么地方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传来敲键盘的声音。过了一会儿,陈队长的声音响起来:“我帮你查了一下记录……最后一个基站定位是在临潼区,秦陵遗址公园附近。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左右。”
江砚深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。
秦陵。妹妹死的那天晚上,去过秦陵。
“老陈,秦陵那边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?”
“特别的事?”陈队长想了想,“你这么一说,我好像看到过一个新闻——说是秦陵附近的一个考古工地出了事,好几个考古队员突然昏迷了,到现在还没醒。具体什么原因,报道上没细说。”
江砚深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大概……三四天前吧。怎么了?”
“没事,我随便问问。”江砚深挂了电话,站在路边,脑子里飞速转动。
妹妹死前去过秦陵。秦陵附近的考古队发生了集体昏迷事件。这两件事之间,有没有关联?
他拦了一辆出租车,直接报了目的地:“师傅,去临潼,秦陵遗址公园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:“小伙子,去那儿玩啊?这会儿去有点早了吧,景区还没开门呢。”
“不是去玩,去找人。”
司机没再多问,一脚油门上了路。
从市区到临潼,走高速大概一个小时。江砚深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。系统、古墨、1927年的谋杀案、沈未晞、沈卫国、秦陵……所有这些线索像是一根根线头,他抓住了一些,但更多的还散落在各处,织不成一张完整的网。
他隐隐觉得,所有这些事情,背后都指向同一个东西。
那个东西,可能就是妹妹所说的“永恒计划”。
车子在秦陵遗址公园门口停下来的时候,江砚深发现情况比他想象的更严重。
公园大门紧闭,门口拉起了警戒线,停着好几辆警车和救护车。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守在入口处,神色严肃,不让任何人靠近。远处还能看到几辆新闻采访车,记者们被挡在警戒线外,正举着摄像机往里面拍。
江砚深下了车,走到警戒线前,被一个年轻警员拦住了。
“同志,这里暂时封闭了,不能进去。”
“我是家属。”江砚深掏出手机,翻出一张妹妹的照片,“我妹妹前几天来过这里,之后就出事了。我想进去看看,能不能通融一下?”
警员看了一眼照片,又看了一眼江砚深,摇了摇头:“不行,上面交代了,任何人不得进入。你有什么情况,可以去派出所登记。”
江砚深还想再说什么,旁边一个年纪大一些的警察走了过来,打量了他一眼:“你是江浅语的哥哥?”
江砚深一愣:“你认识我妹妹?”
“我不认识她,但我们在她的遗物里看到了你的联系方式。”老警察叹了口气,“你跟我来吧,有些情况正好想跟你了解一下。”
他带着江砚深绕过警戒线,走进公园旁边的一间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。房间里摆着几张折叠桌和椅子,墙上挂着一张秦陵区域的平面图,上面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线条。
“坐。”老警察指了指椅子,自己也在对面坐下,“我叫刘建国,临潼分局的。你妹妹的事,我听说了,节哀。”
“谢谢刘警官。”江砚深坐下,“我想知道,我妹妹那天晚上来这里做了什么?”
刘建国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,里面装着一部手机——屏幕碎裂,外壳有磨损,看起来很旧了。
“这是在你妹妹的车上找到的。不是她的手机,是另一部。我们查了一下,是一部备用机,里面只有一张SIM卡,通话记录全是空的。”
江砚深接过证物袋,仔细看了看那部手机。手机的型号很老,是五六年前的产品,外壳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贴纸,隐约可以看出是一朵梅花的形状。
他忽然觉得这朵梅花有点眼熟,好像在哪儿见过。
“我们在手机里找到了一段录音。”刘建国按下桌上的录音笔,一段嘈杂的声音播放出来。
先是风声,然后是脚步声,像是有人在奔跑。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压得很低,带着喘息:“我到了……对,就在主墓道西侧的耳室里……东西应该就在这里……”
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江砚深的心跳猛地加速。那是妹妹的声音。
“这段录音是什么时候录的?”
“当天晚上十一点五十分左右。距离她坠楼,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。”
一个多小时。也就是说,妹妹从秦陵离开后,又去了别的地方,然后才出的事。
“她说的‘东西’是什么?”
刘建国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我们搜查了她的车和住所,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物品。唯一奇怪的,就是她车里放着一本关于秦陵的书,里面有几页被折了角,都是关于地宫结构和陪葬品的章节。”
江砚深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:“刘警官,那个考古队昏迷的事件,跟我妹妹有没有关系?”
刘建国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:“这个……我们还在调查。不过有一件事挺蹊跷的——昏迷的考古队员里,有一个人是你妹妹大学时期的同学。”
江砚深猛地抬起头:“谁?”
“叫张远,是秦陵考古队的成员。他现在还在医院里,昏迷不醒。我们查到他和你妹妹在大学时期有过交集,两人都是历史系的,还一起参加过同一个社团。”
历史系。妹妹大学读的是历史系?江砚深愣住了。他一直以为妹妹学的是金融或者管理之类的专业,因为毕业后她进了一家投资公司工作。她从来没跟他说过自己学的是历史。
妹妹到底瞒了他多少事?
“刘警官,我能去医院看看那个张远吗?”
“他现在在重症监护室,不允许探视。不过你要是真想了解情况,可以去找他的同事聊聊。”刘建国递给他一张名片,“这是考古队负责人刘教授的联系方式,他现在应该在秦陵博物馆那边整理资料。”
江砚深接过名片,道了谢,起身离开了活动板房。
走出板房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秦陵封土堆。巨大的土丘在晨光中沉默矗立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。
妹妹到底在这片土地下发现了什么?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名片,上面印着一行字:“秦陵博物院——刘振华教授”。
他深吸一口气,朝着博物馆的方向走去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了。
他想起刚才那部手机上贴着的梅花贴纸——他终于想起来在哪儿见过了。
沈未晞的微信头像。
那幅水墨画上画的,也是一枝梅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