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家博物院比江砚深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栋气势恢宏的建筑,心里有点发怵。说实话,他这辈子进博物馆的次数屈指可数,上一次还是小学春游的时候。那时候他跟着队伍瞎逛,啥也没看懂,就记得那天的面包挺好吃。
现在他以一个“文物持有者”的身份来这里,感觉怪怪的。
他按照短信上的地址找到了文物修复中心的入口,在门卫那儿登了记,领了一张访客证,然后被工作人员领进了一间会客室。
会客室不大,布置得挺雅致。墙上挂着几幅字画,角落里摆着一盆绿植,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。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条纹状的光影。
江砚深坐下没多久,门就被推开了。
“江先生?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。”
声音很轻,很柔,跟他昨晚在电话里听到的一样。
他抬起头,看到一个女人走了进来。
说实话,他第一眼的印象是——这女的也太年轻了吧?
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,穿着一件白大褂,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。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素净的脸。五官不算惊艳,但胜在舒服,尤其是那双眼睛,清澈透亮,带着一种专注的神情,像是能把人看穿。
她就是沈未晞。
“没事,我也刚到。”江砚深站起来,跟她握了握手。
她的手很凉,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子,摸起来有些粗糙。江砚深下意识地多留意了一下——她的手指上确实有一些细小的斑点,像是长期接触某种化学药剂留下的痕迹。颜色很淡,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,但他是刑警出身,观察细节是职业病。
文物修复师会长期接触化学药剂吗?他不太确定。但他记得以前办过一个案子,涉及到一个做文物造假的人,那人的手上也有类似的痕迹。
他心里多了一个心眼,但脸上没表现出来。
“江先生,您带那块墨来了吗?”沈未晞在他对面坐下,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。
江砚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绒布袋,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块断墨,放在茶几上。
沈未晞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。她俯身凑近,但没有急着上手,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,然后才抬起头问:“我可以拿起来看看吗?”
“当然。”
她拿起那块墨,动作很轻,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。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,又凑到鼻尖闻了闻,然后皱起了眉头。
“怎么了?”江砚深问。
“这块墨……”沈未晞迟疑了一下,“它的材质很奇怪。我做了这么多年文物修复,见过不少古墨,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质地的。”
“奇怪在哪儿?”
“首先是密度。这块墨比同等大小的普通墨要重得多,手感接近玉石。其次是颜色,您看——”她把墨举到光线下,“在强光下,它会泛出一种青色的光泽,这不是传统制墨工艺能达到的效果。”
江砚深点了点头。这些他也在妹妹的笔记本上看到过类似的描述。
“还有一点,”沈未晞放下墨,表情变得严肃,“我在上面检测到了一些非常规的物质。”
“非常规物质?”
“嗯,我用便携式光谱仪粗略扫了一下,发现里面含有几种不应该出现在古墨中的元素。具体的成分需要更精密的仪器才能确定,但初步判断……”她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措辞,“这块墨的制作工艺,可能超出了我们所知的古代技术水平。”
江砚深的心跳加快了一拍。妹妹的笔记本上也提到了类似的内容——古墨中含有现代才有的合成物质。
“沈老师,”他问,“你觉得这块墨是真的还是假的?”
沈未晞摇了摇头:“我不是说它是假的。恰恰相反,我认为它很可能是一件真品——但它不是我们这个文明的产物。”
这句话让会客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。
江砚深盯着沈未晞,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。但她很坦然,回视着他的目光,没有丝毫闪躲。
“你这个结论,有依据吗?”他问。
“目前只是推测,还需要更多的实验数据来支撑。”沈未晞说,“所以我希望能对这块墨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测。如果江先生同意的话,我可以帮您做这个研究。”
江砚深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脑子里在快速权衡。
一方面,他确实需要专业人士的帮助来分析这块墨。他自己查了这几天,除了触发了一次莫名其妙的穿越之外,基本上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。如果能借助国家博物院的技术手段,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。
另一方面,他对沈未晞的身份还有疑虑。她是怎么知道他有这块墨的?真的是妹妹告诉她的吗?她手指上的那些化学痕迹,到底是做文物修复留下的,还是另有用途?
“江先生?”沈未晞见他半天不说话,试探性地叫了一声。
“哦,不好意思,走神了。”江砚深放下茶杯,笑了笑,“沈老师,你说的检测,大概需要多长时间?”
“如果只是常规检测的话,两三天就能出结果。但如果要做深度分析,可能需要一周左右。”
“行,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沈未晞脸上露出了笑容:“太好了,谢谢您的信任。我一定尽全力。”
她站起来,把那块墨小心翼翼地放回绒布袋里,然后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,嘱咐了几句。工作人员点了点头,拿着墨出去了。
“江先生,方便的话,能不能跟我说说这块墨的来历?”沈未晞重新坐下来,“令妹当初是怎么得到它的?”
江砚深沉默了几秒。他在考虑该说多少。
“说实话,我也不太清楚。”他选择了保留,“我妹妹是突然把这块墨寄给我的,没过几天她就……出事了。我来不及问她。”
沈未晞的眼神黯淡了一下:“节哀。江小姐是个很有才华的人,我跟她虽然只见过一面,但印象很深。她对文物研究的热情和专业素养,在我们这一行里都不多见。”
“你们那天聊了什么?”
“主要就是关于这块墨。”沈未晞回忆道,“她带来了一些她自己做的检测数据,非常详尽。我当时就很惊讶,她一个非专业人士,竟然能做出那么专业的分析。她说她花了半年多的时间在研究这块墨,几乎把所有能用的方法都试了一遍。”
半年多。江砚深默默记下了这个时间线。也就是说,妹妹至少在半年多以前就得到了这块墨。
“她有没有跟你说过,这块墨是从哪儿来的?”
沈未晞想了想:“她提过一次,说是在一个老宅子里发现的。但具体是哪个老宅子,她没说。我当时也没好意思追问,毕竟这是人家的隐私。”
老宅子。这个说法跟妹妹笔记本里提到的吻合。但中国这么大,老宅子成千上万,到底是哪一个?
“沈老师,”江砚深换了个话题,“你刚才说,这块墨可能不是我们这个文明的产物。这话是什么意思?你是说它不是地球上的东西?”
沈未晞被他直白的问法逗笑了:“没那么夸张。我的意思是,它的制作工艺可能来自于一个我们尚未了解的古代文明,或者是一种失传了的技艺。历史上有很多这样的例子——有些古代技术的精妙程度,连现代人都难以复制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越王勾践剑,千年不锈;比如埃及金字塔的建造技术;比如罗马混凝土的配方。这些都是现代科技花了很长时间才破解的谜题。”沈未晞的眼睛亮了起来,说起专业领域的话题,她整个人都变得生动了许多,“所以,这块墨很可能也是一件类似的存在。如果我们能搞清楚它的制作原理,说不定能填补历史上的某个空白。”
江砚深看着她兴奋的样子,心里有些复杂。
这个女人看起来确实是个纯粹的学者,对文物研究充满了热情。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——具体说不上来,就是一种直觉。
他当刑警的时候,这种直觉救过他很多次。
“那就拜托沈老师了。”他站起来,伸出手,“有结果了随时联系我。”
“一定。”沈未晞握住他的手,“对了,江先生,我能加一下您的微信吗?方便沟通。”
“行。”
两人加了微信。江砚深看了一眼她的头像——是一幅水墨画的局部,画的是梅花,笔法很老练。
“这画是你画的?”他随口问了一句。
沈未晞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不是,是我一个朋友的。我只是觉得好看,就拿来做头像了。”
江砚深点了点头,没再多问。
走出博物院的时候,天色已经有些暗了。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,点了一根烟,深深吸了一口。
今天的见面,信息量不小。
首先,沈未晞确实对古墨有很深的研究,而且她的专业素养很高,不像是装出来的。其次,她跟妹妹见过面,妹妹当时已经做了大量的研究工作。第三,也是最关键的一点——沈未晞的手指上有化学药剂的痕迹。
他掏出手机,给一个老同事发了条信息:“帮我查一个人,国家博物院,沈未晞。”
发完消息,他把手机揣回口袋,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。
他心里有一种预感——这个沈未晞,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