鞭炮炸响的那一刻,杨时觉得这辈子值了。
西林街2605号,一间三十平米的小铺面,门口挂着“灵狐侦探社”的木牌。牌子是王岩找人做的,红底金字,看着挺像那么回事。
“社长大人早啊!”
西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带着一股子清脆劲儿。杨时回头,看见她和王岩正往这边走。西磊今天穿了件白T恤配牛仔裤,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,看着像个大学生。王岩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半个煎饼果子,嘴里还嚼着。
“你们总算来了,我都忙了半天了。”杨时拍拍手上的灰,“有你们这样的社员吗?”
“我这两天不忙着创作嘛。”王岩咽下嘴里的东西,“睡晚了。”
“得了吧你。”西磊白了他一眼,转头看向杨时,“社长,你看看这个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一叠传单,上面印着灵狐侦探社的广告词——“广大的群众朋友们,为了更好的服务大众,如果您遇见了什么疑难的事情,或者您的亲人朋友遇到了麻烦,无论大事小事,请来找我们。我们以侦探社的名义保证,一定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您的问题。价格面议,免付定金。相信灵狐,就是相信您自己。地址:西林街2605号,联系电话:00874243。”
“还不错。”杨时点点头,“那宣传的事儿我就不管了,全交给你了。”
“放心吧社长。”西磊眨眨眼,“对了,你这房子怎么样啊?这么好的地段,你怎么这么便宜就拿下来了?”
“那个房东啊,是我高中同学。”杨时说,“他听说是开侦探社的,也挺感兴趣,还说今天要来看看呢。”
“哎,你看你看,那不是他来了?”
杨时顺着西磊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一个高大的年轻人正往这边走。那人穿着件灰色衬衫,表情冷淡,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忧郁。凭着一个心理医生的直觉,杨时觉得这人不太对劲——他身上有种东西,像是被什么压着,喘不过气来。
“这是卫辉,人家可是大医院的医生。”西磊介绍道。
“你好,我是杨时。”
“我是王岩。”
“哦,你好。”卫辉笑了笑,但那笑容很勉强,像是硬挤出来的。
寒暄了几句,卫辉就说有事,匆匆走了。
看着他的背影,王岩小声问西磊:“他老这样吗?”
“也不是啊,也许真有急事吧。”西磊耸耸肩。
三个人回到店里,坐下来聊天。杨时忍不住问起卫辉的事。
“我很早就认识他了,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吧。”西磊说,“他性格比较内向,这么多年我都不太记得他在公共场合说过什么话。大学读了医科,不过大家还是会偶尔出来聚聚。他快三十岁的人了,还是没有女朋友。医院里也有许多女孩子喜欢他,但不知道为什么,卫辉好像和她们不来电。”
“哎哟,你这从小的青梅竹马可够另类的啊。”王岩打趣道。
“什么青梅竹马呀,你可别乱讲。”西磊瞪了他一眼,“要照你这么说,我的青梅竹马可就多的数不清了。”
“那他平时都干嘛呀?不会天天回家就泡着看连续剧吧?”
“什么跟什么呀?”西磊想了想,“不过说起来他的爱好还真少,平时就是喜欢收集古董什么的。老城区不是有一条老街吗?他就常去那儿逛。有一次还拉了我去呢。”
“什么古董?”
“也就是那些他能力范围所能辨别的,自己也能买得起的小玩意儿吧。那种地方又昏又暗,想淘些东西,还真的得有那些本事呢。”
“哦,那看来你也是半个行家喽。”
“那是啊。”西磊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忽然注意到杨时一直没说话,“哎,社长你怎么半天不说话呀?”
“嗯,我在想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他的眼睛。”
“什么眼睛?”西磊一愣,“你学的又不是眼科,该不是看人家是大医院来的,有些不忿儿啊?”
“什么呀,我是说正经的。”杨时摇摇头,“早上他的眼睛始终就没有看过我们,跳得厉害。还有他的手,冷得像冰。”
“切,你想多了吧。”
杨时没再说什么,但心里的疑虑却没消。他见过太多病人了,那些藏着秘密的人,眼神总是飘忽不定。卫辉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躲闪。
三天后的下午,西磊一阵风似的跑进了侦探社。
“怎么了?”杨时放下手里的书,“这里迟到又不扣奖金,急什么呀?”
“出事了!”西磊喘着气,“卫辉不见了!”
“嗯?就是开张时来的那个奇怪的房东?”王岩从电脑后面探出头,“这么大的人还会不见?”
“什么情况?”
“昨天晚上他妈妈打电话到我家,问我这几天见过卫辉没有。说是都几天没去上班了,单位打电话到家里也没人接,可把他妈妈急坏了。到处问人,可问谁谁都没见过。”
“嗯,不会是出去约会了吧?”王岩说。
“我是说正经的!”西磊急了,“以他的性格,去哪儿至少都会对家里交代一声。”
“那就是出去按摩了吧。”
“他又不是你!”西磊气得直跺脚,“烦死了,你胡说什么呀?快起来,我答应了他妈妈帮他找卫辉。走,跟我一起去找!”
“哎,副社长,那这算不算侦探社的第一笔生意啊?”王岩问。
“生意什么生意?”西磊瞪着他,“你们到底去不去?不去我自己去!”
杨时一看西磊是真急了,连忙站起来:“王岩,我们走吧,一起去找找。”
“好。”王岩颇有些不情愿地起身,朝门口走去。
西磊带着两个人,把所有卖古玩的地方都搜了个遍。一家一家地问,结果所有人的答案都差不多——不是没见过,就是以前见过,但这三四天还没来过。
找了半天,三个人累得在路边坐下。
“这种人就叫不负责任,自己不打招呼跑掉,还叫别人受累。”王岩抱怨道。
“你别说了行不行?”
“不行!”王岩来气了,“这么大的地方找个人有那么简单吗?再说谁能保证他不是心血来潮,去了什么他平时不会去的地方?没准他现在正躺在温柔乡里享受呢,让我们几个在这里好找。我是什么?我是多此一举,我走行了吧!”
说完,王岩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“王岩!王岩!”西磊喊了两声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走吧,你们都走吧,我一个人去找。”
“别哭别哭。”杨时赶紧安慰她,“我陪你找。卫辉的家不还没去过吗?我们一起去那儿看看。”
“谁哭了?”西磊擦了擦眼睛,“我给他妈妈打电话拿钥匙。”
一个小时后,两个人来到了卫辉家的楼下。大楼很普通,住的都是市医院的大夫。两个人快步上楼,打开了卫辉家的大门。
杨时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。
小小的一个厅,布置得古香古色。红木家具,青花瓷瓶,墙上挂着几幅字画。看得出房间的主人是着实花了一番功夫的。
走到房间中央时,杨时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——好像自己正被什么人注视着。他回头去看西磊,西磊正在关门。
“看我干嘛呀?”西磊撇撇嘴,“还不先去看看他回来没有?”
两个人仔细地把整个屋子找了一遍。
“他好像一直没有回来过。”西磊说,“日用品都没动过,床上都有灰尘了。”
“那我们在这儿等等好不好?”
“嗯,好吧。”
杨时最不擅长拒绝,面对这样一个忽软忽硬的活宝,他硬是没辙。
窗外天色渐渐变暗,两个人在大厅里坐着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十点。
西磊脸上写满了睡意。
“你去卧室睡吧,我在大厅里等着。没准他半夜就回来了呢,回来我就叫你,好吗?”
“嗯,那……那就辛苦你了。”
看着哈欠连连的西磊进了屋,杨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。正好借着机会欣赏一下这一屋子的古董。
他虽然对古董不是很在行,但有些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是有年代的了。一个青花瓷瓶,釉色温润,花纹古朴,至少是明清时期的。墙上挂着几幅字画,落款都是些他没听过的名字。
看了一会儿,杨时也感到有些睡意。于是他关掉大灯,打开沙发旁的落地灯,躺上了沙发,准备小憩一下。
当他的头轻轻靠在沙发上,准备合眼时,他突然注意到了对面墙上的一幅画。
那是一幅肖像画,画上是一个长发披肩的少女。
杨时看着她的时候,觉得她的眼中仿佛有光在流转。
“怎么好像……她在看着我?”
杨时从沙发上起来,走近那幅画。在暗淡的光线下,他仔细端详着那个少女。
看不出是什么时代的人,只是穿着一袭粉红色的长裙,长发披肩而下,仿佛刚沐浴出来。少女的背后没有什么背景,画布好像是绢布的。
“画布这么老,估计应该有些历史了。”
杨时换了几个角度看,总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这画上的少女,神情好逼真。无论站在什么位置上,那画上的少女好像总在盯着他看。那眼光里流露出极度的温柔和诱惑,像是情人在看着你。
画上的少女极度的美丽,带着浅浅的笑容,仿佛不是人间的女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