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从洞口斜照进来，落在阿狰的脸上。他动了动鼻子，眼皮轻轻颤了颤，缓缓睁开。身上的兽皮毯还盖得严实，母亲的手臂依旧环着他，温热未散。他没急着起身，而是悄悄抬头看了看阿溟，她闭着眼，呼吸平稳，脸色比前些日子红润许多，不再有那种强撑的苍白。
他轻轻挪开一点，坐起来，动作放得很慢，生怕吵醒她。转头时看见苍夙已经醒了，正坐在洞口那块平石上，右腿伸直，指尖按在膝盖下方一处旧伤的位置，一寸寸往下探。他的眉头起初微皱，随即松开，指节在小腿外侧轻敲两下，点了点头。
阿狰立刻爬过去，蹲在他脚边仰头问：“爹，疼不疼？”
苍夙低头看他一眼，声音还是低哑，但有了力气：“不疼。”
“你能走吗？”阿狰又问。
苍夙没答话，只是扶着身旁的断刃剑，慢慢站起来。他站稳后，松开手，往前迈了一步。再一步。第三步时脚步稍重，右腿微微晃了一下，但他没倒，也没停，继续向前走了五步，转身回来，站在母子面前。
“能走了。”他说。
阿狰猛地跳起来，一把抱住他的大腿，仰着脸笑得咧开嘴：“爹能跑了！我们今天就能出发了是不是？”
苍夙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，没说话，但嘴角动了动。
这时阿溟也醒了。她坐起身，看了父子俩一眼，没出声，走到苍夙身边伸手搭上他脉门。片刻后收回手，点头：“经脉通了，气血匀净，没留暗伤。”
“你呢？”苍夙反问。
“早好了。”她说着撩起衣角，露出肋侧，原本缠着布条的地方现在只贴着一层薄纱，皮肤愈合平整，连疤痕都淡得几乎看不见。“昨夜我就试过引气入体，巫骨绳也能召藤蔓了。”
她说完把衣服放下，走向角落的兽皮包裹，开始往外拿东西：干粮袋、药草包、火石、备用布条、水囊…一件件摆在地上，动作利落。
阿狰蹦到她身边蹲下：“娘，我们要带什么？”
“该带的都带。”她说，“轻便要紧，不能拖累行进速度。”
阿狰看看地上堆的东西，又回头望向洞内深处，那里有他这几天收集的小玩意：松鼠送他的野果核、兔子叼来的羽毛、老鹰换羽时掉落的一小截翅羽，还有几颗磨得发亮的石子。他跑过去抱了一大捧过来，放在打包区边缘。
“这些也要带。”他说。
阿溟停下动作，看着那一堆零碎，没立刻拒绝，只是说：“空间有限，选最重要的带。”
阿狰低头看那些东西，手指捏起一颗果核，又放下。他知道山路难走，背囊装不下太多。最后他把果核、羽毛和石子全放回去，只留下挂在虎皮小袄上的祖龙牙耳坠，又从怀里掏出驭兽铃，攥在手里。
“我带这个就够了。”他说。
阿溟看了他一眼，眼底闪过一丝动容，但没表露出来，只伸手帮他把耳坠系紧，确认不会掉落。然后她将必需品一一归置进两个结实的兽皮包里，自己背一个，另一个递给苍夙。
苍夙接过包，检查背后断刃剑是否绑牢，又摸了摸腰间火石和匕首的位置。他活动了下肩膀，确认无碍，才点点头。
一切准备就绪。
阿狰突然跳起来，在原地连翻两个跟头，惊得洞口晒太阳的兔子猛地窜进林子。他自己却哈哈大笑，拍着手在地上打了个滚，又翻身跳起，冲父母喊：“我们可以走了！我要去找大宝藏啦！”
阿溟终于笑了，眼角微微弯起，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真正放松的笑容。她走过去牵住儿子的手，掌心干燥温暖。
苍夙站在他们身后半步，目光扫过妻儿，没有多言，只是伸手将阿狰头上歪掉的虎皮帽扶正，顺手揉乱他一脑袋银白卷发。
阿狰仰头看他：“爹，你在后面干嘛？快上来！”
苍夙迈步上前，与他们并肩而立。
三人走到洞口最高那块石台上。朝阳正从山脊线升起，金光泼洒在层层叠叠的林海之上，远处的峰峦像被点燃了一圈边。风从谷底吹上来，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气息，吹动阿狰的卷发，也掀起阿溟鬓边一缕碎发。
阿狰举起小手，指向远方：“我们走那边！”
阿溟握紧他的手，没说话，但脚步坚定。
苍夙站在他们身侧，右手按在断剑柄上，目光投向山脊断裂处，他曾走过那样的路，满身是伤，一步一血。如今不同了。他不是一个人，也不是逃命。
他是回家的人，也是出发的人。
他们没有立刻迈步，只是站着。三道身影映在晨光里，轮廓清晰，姿态挺直。背包已备好，武器在身，伤已痊愈，心已定下。
风停了片刻，树叶不动，鸟未鸣叫，连溪水的声音都远得听不真切。
就在这一瞬的寂静中，阿狰忽然踮起脚，把驭兽铃举过头顶，用力一摇。
叮
铜铃清脆一响，惊飞了林间一群早起的雀鸟。它们扑棱棱腾空而起，翅膀划破晨雾，飞向朝阳的方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