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沈清漪便醒了。她躺在床榻上,盯着帐顶发呆,脑海里全是太后那句话——
“你帮哀家除掉摄政王一党,哀家帮你作证。”
“娘娘,您醒了?”春蝉从外间进来,手里端着一盆温水,“奴婢服侍您洗漱。”
沈清漪坐起身,揉了揉太阳穴:“什么时辰了?”
“刚过卯时。”春蝉将帕子递过去,“娘娘再睡会儿吧,您昨夜翻来覆去的,没睡好。”
“不了。”沈清漪接过帕子,“本宫要出一趟门。”
“去哪?”春蝉愣了一下,“陛下说了,让您不要单独行动……”
“本宫知道。”沈清漪打断她,“所以这件事,不要告诉陛下。”
春蝉愣住了:“娘娘……”
“放心吧。”沈清漪站起身,走到妆台前,“本宫心里有数。”
她说的是去慈安宫。虽然昨夜那场大火烧毁了大半宫殿,但太后既然能活着出现在她面前,就说明那地方还能去。她必须再去一次,把事情问清楚。
坤宁宫外,阳光正好。沈清漪深吸一口气,提步往外走。
“皇后娘娘。”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她回头,看到萧衍站在不远处,身后跟着李德全。他穿着朝服,显然是刚下朝过来。
“你要去哪?”萧衍走过来,眉头微皱。
“随便走走。”沈清漪淡淡道。
“随便走走?”萧衍显然不信,“朕听说你一大早就起来了,连早膳都没用。”
“陛下日理万机,连本宫吃什么都要管?”沈清漪的语气有些冷。
萧衍愣了一下,随即道:“朕是关心你。”
“多谢陛下关心。”沈清漪福了福身,“臣妾有些闷,想去御花园走走。”
“朕陪你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沈清漪拒绝,“陛下政务繁忙,臣妾不敢打扰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走。萧衍想追上去,却被李德全拦住了。
“陛下,”李德全低声道,“皇后娘娘她……可能需要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萧衍停下脚步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处,眼神晦暗不明。
御花园的方向是假的。沈清漪出了坤宁宫,便拐上了另一条路,直奔慈安宫而去。
慈安宫外,焦黑的断壁残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凄凉。沈清漪站在门口,犹豫了一下,还是抬脚走了进去。
“皇后娘娘好大的胆子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,“竟敢独自来哀家的地盘。”
沈清漪循声望去,只见太后从一根烧焦的柱子后面走出来,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。
“太后没死。”沈清漪平静道,“臣妾就知道,那场火困不住您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太后走到她面前,上下打量着她,“哀家在这宫里经营了这么多年,什么场面没见过?一场火而已,还奈何不了哀家。”
“太后找臣妾来,所为何事?”
太后笑了笑:“哀家说过,要给你一个机会。一个扳倒摄政王的机会。”
“臣妾不太明白太后的意思。”
“不明白?”太后挑眉,“哀家可以帮你作证——摄政王萧珩,才是害死你孩子的真凶。”
沈清漪的心猛地一沉:“此话怎讲?”
“你还不知道吧?”太后的声音压低,“当年哀家确实想利用你肚子里的孩子对付皇帝,但真正动手的,是萧珩。他怕孩子生下来后,哀家会利用孩子牵制皇帝,所以提前动手除了这个孩子。”
“什么?”沈清漪脸色大变,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没错。”太后点头,“萧珩为了保护皇帝,保护他的江山,不惜牺牲你的孩子。哀家说的对吗,皇后娘娘?”
沈清漪倒退一步,心乱如麻。所以……害死孩子的不是太后,不是林贵妃,而是萧珩?
“哀家可以帮你作证。”太后继续道,“只要你在朝堂上指证萧珩,哀家就站出来替你作证,证明他是害死你孩子的真凶。”
“为什么?”沈清漪抬起头,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“因为哀家要除掉他。”太后的眼神变得阴冷,“这些年,萧珩手握兵权,一直是哀家的眼中钉、肉中刺。现在有机会除掉他,哀家自然不会放过。”
“所以,你是想利用臣妾的手,除掉摄政王?”
“聪明。”太后笑了,“不愧是被皇帝看中的女人,确实有几分脑子。”
沈清漪沉默良久,才开口:“容臣妾想想。”
“可以。”太后点头,“哀家给你一天时间。明天这个时候,哀家在这里等你答复。”
“好。”沈清漪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,“太后……”
“怎么?”
“您真的只是想除掉摄政王?”沈清漪回头,“还是……有别的目的?”
太后笑了笑:“你说呢?”
沈清漪没有再问,快步离开了慈安宫。
回到坤宁宫时,萧衍已经等在门口。看到她回来,他的脸色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“你去哪了?”他上前两步,语气有些急切。
“随便走走。”沈清漪还是那句话。
“随便走走走到慈安宫去了?”萧衍皱眉,“朕都知道了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?”沈清漪反问。
“太后找你,是不是?她跟你说了什么?”萧衍抓住她的手腕,“你告诉朕,她是不是让你做什么?”
沈清漪沉默了一下,道:“她说……可以帮我作证,指证摄政王是害死孩子的真凶。”
“什么?”萧衍脸色大变,“不行!你不能答应她!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太后肯定有阴谋!”萧衍松开她的手,来回踱步,“她恨皇叔不是一天两天了,这次肯定是是想借你的手除掉他。你要是答应了,就等于中了她的计!”
“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?”沈清漪突然道,“如果摄政王真的是害死孩子的真凶……”
“那也不行!”萧衍打断她,“无论如何,朕都不能让你涉险。太后的目的不只是皇叔,她还想借这件事控制你,进而控制整个后宫。朕不会让她得逞的。”
沈清漪看着他,突然觉得有些陌生。这就是皇帝,永远在权衡利弊,永远在做“正确”的决定。可是她呢?她的孩子死了,难道连讨回公道的资格都没有吗?
“我想听听你的意见。”她道,“如果摄政王真的是凶手,我该怎么做?”
萧衍停下脚步,回头看她:“你……真的想知道?”
“是。”
萧衍沉默了片刻,才开口:“皇叔他……确实有苦衷。他是为了保护朕,才会……”
“所以你也知道?”沈清截他的话,声音发抖,“你们都知道真相,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?”
“清漪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沈清漪转身,背对着他,“我累了,想休息了。”
“清漪……”
“你走吧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不容置疑,“让我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萧衍站原地看了她很久,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。
门被带上,沈清漪缓缓蹲下身子,双手抱膝,眼泪终于夺眶而出。
原来这就是真相。她的孩子,是被萧珩害死的。而萧衍,早就知道这一切,却从未告诉过她。
第二天,沈清漪再次出现在慈安宫门口。太后早已等在那里,看到她来,并不意外。
“想好了?”太后问。
“是。”沈清漪点头,“我答应你。”
“好。”太后笑了,“哀家就知道,你会做出聪明的选择。”
“我可以帮你指证摄政王。”沈清漪直视她的眼睛,“但我有一个条件——我要知道全部真相。包括当年皇帝中毒的事,包括十二年前苏家蒙难的事,包括所有一切。”
太后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皇后果然聪明。好,哀家答应你。”
“多谢太后。”沈清漪福了福身,“不过有一件事,臣妾想提醒您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这次,是臣妾在利用您,而不是您在利用臣妾。”沈清漪抬起头,眼神坚定,“您想借我的手除掉摄政王,我可以配合。但最后谁能笑到最后,还不一定。”
太后盯着她看了良久,突然笑了:“有意思。哀家越来越喜欢你了。”
“那是臣妾的荣幸。”沈清漪淡淡道,“如果没有其他事,臣妾先告退了。”
说完,她转身离开,背脊挺得笔直。
走出慈安宫的那一刻,她在心里暗暗发誓——这一次,她要掌握自己的命运,而不是被别人利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