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漪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月色。月光如水，洒了一地银白。
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，她没有回头。
“清漪。”萧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“你让朕来，朕来了。”
她还是没有回头：“陛下坐吧。”
萧衍走到桌边坐下，看着她的背影。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显得格外孤独。
“陛下说要告诉臣妾全部真相。”沈清漪转过身，“臣妾准备好了。”
萧衍沉默了很久，才开口：“清漪，你还记得朕跟你说过，皇叔和苏晚晴是旧识吗？”
“记得。”
“朕今天要说的，是他们的事，也是当年那场选秀的真相。”
沈清漪在他对面坐下，面无表情：“陛下请讲。”
“十二年前，苏家蒙难。”萧衍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回忆一件很遥远的事，“苏老将军战死沙场，朝中有人弹劾苏家通敌。父皇震怒，下令彻查。那时候，苏家满门都被关在大牢里，等候发落。”
沈清漪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听着。
“皇叔那时候才十八岁，刚从边关回来。”萧衍继续道，“他与苏晚晴是青梅竹马，两人从小就认识。苏老将军还在世的时候，曾有意将苏晚晴许配给皇叔。”
沈清漪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但造化弄人。”萧衍苦笑，“苏家蒙难的时候，皇叔正在边关。等他赶回来，一切都晚了。太后掌控着苏家的生死，她找到皇叔，说可以饶苏家一命，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苏晚晴必须入宫选秀。”
沈清漪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
“太后威胁皇叔，如果他不答应，就让苏家满门抄斩。”萧衍的声音很低，“皇叔别无选择，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晚晴入宫。那一年，她才十六岁。”
“可她入宫了，苏家不是还在吗？”
“是。”萧衍点头，“苏晚晴入宫后，太后果然兑现了承诺，只处死了几个替罪羊，放过了苏家其他人。但苏晚晴……她从此就被困在这宫里了。”
沈清漪沉默了很久，才开口：“所以，这些年摄政王一直在暗中守护她？”
“是。”萧衍看着她，“皇叔从来没有忘记过她。这些年，他一直在暗中照顾苏家的人，也一直在暗中守护苏晚晴。但他们不能公开，因为一旦公开，太后就会以此为由对付他们。”
沈清漪突然觉得一阵恶心。
原来这就是真相。
萧珩害死她的孩子，不是因为恨她，而是为了保护萧衍，也是为了保护苏晚晴。因为一旦她生下皇子，太后就会利用孩子对付萧衍，而苏晚晴也会因此多一个敌人。
多么荒谬的理由。
“那陛下呢？”沈清漪抬起头，直视着他的眼睛，“陛下早就知道，是不是？”
萧衍沉默了很久，才点头：“是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
“……很久了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在你流产之前。”萧衍的声音很轻，“皇叔曾来找过朕，告诉朕他的苦衷。朕……朕当时也很震惊，但朕相信他不会害朕，更不会害你。所以朕……”
“所以你选择瞒着我？”沈清漪的声音发抖，“我的孩子死了，我痛苦了这么久，你却早就知道真相？”
“清漪，朕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她打断他，眼泪再次滑落，“我真的很傻。我一直以为这宫里只有我一个人在演戏，原来你们都在演。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，只有我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。”
“不是的。”萧衍站起身，走到她面前，“清漪，朕知道你现在很恨朕，但朕真的没有想要瞒你一辈子。朕只是……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”
“那你现在怎么说了？”
“因为朕不想再瞒你了。”他抓住她的手，“清漪，皇叔害死我们的孩子，确实是他的错。但他的出发点是为了保护朕，也是为了保护你。他不想让太后利用我们的孩子，不想让你陷入危险。”
“保护我？”沈清漪冷笑，“他杀了我孩子，这叫保护我？”
“是，他错了。”萧衍承认，“他不该瞒着朕，更不该擅自做主。但清漪，朕希望你能明白，皇叔他……他真的没有恶意。这些年，他一直在后悔，每天都在后悔。”
沈清漪抽回手，擦干眼泪：“那我呢？我的孩子就不是命吗？他的一条命，难道就比你们的计划重要？”
“是朕不好。”萧衍的声音很低，“是朕没有保护好你们母子。朕对不起你，清漪。”
她沉默了很久，才开口：“那陛下呢？陛下体内的毒，也是因为这个？”
“是。”萧衍点头，“十二年前，父皇驾崩的时候，有人给朕下毒。皇叔用秘法帮朕续命，但只能延缓，不能根治。这些年一直在用药压制着，天山雪莲……也是为了给朕解毒。”
沈清漪突然觉得一阵眩晕。原来这才是真相。萧衍一直在瞒着她，独自承受着这一切。
“那孩子呢？”她的声音发抖，“摄政王说的，是真的吗？”
萧衍闭上眼睛：“是真的。太后确实想利用那个孩子要挟朕，皇叔他……也是为了保护朕。”
“所以我的孩子，就该成为牺牲品？”
“清漪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沈清漪打断他，眼泪再次滑落，“我累了。真的累了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他：“你先回去吧。我想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萧衍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，想要说什么，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。
门被带上的时候，沈清漪突然开口：“陛下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早知道，是不是？你早知道摄政王害死了我们的孩子，也早知道自己中毒的事。你一直在骗我。”
萧衍沉默了很久，才开口：“我只知道他不会害我。”
“所以你们是一家人，我才是外人。”
“不是的。”他走到她身后，抓住她的手，“清漪，你是我的妻子，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。皇叔是朕的亲人，但你比亲人更重要。”
她抽回手，转过身看着他：“让我想想吧。我现在脑子很乱，需要时间想清楚。”
“好。”萧衍点头，“朕等你。无论你想多久，朕都等你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的时候，沈清漪突然开口：“陛下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太后……她真的死了吗？”
萧衍愣了一下：“皇叔说她假死脱身，现在在冷宫深处。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她摇头，“就是觉得这一切太顺利了。太后经营了这么多年，怎么可能轻易就死了？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萧衍点头，“朕会让人继续调查。你好好休息，有什么事让春蝉通知朕。”
“好。”
门被带上，沈清漪站在原地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
原来这就是真相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盘棋的棋手，原来她只是一颗棋子。一颗被所有人利用的棋子。
萧珩利用她，萧衍利用她，太后也利用她。而她却傻傻地以为，只要不争不抢，就能平安度过这一生。
多么可笑。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皇后娘娘！”春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带着一丝颤抖，“太后宫里来人了，说……说太后醒了！”
沈清漪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
太后醒了？
怎么可能？
她明明已经……
不对。
沈清漪突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如果太后没死，那这些年发生的一切，是不是都在她的计划之中？
包括萧珩害死她的孩子，包括萧衍中毒，包括现在？
这是一个局，一个很大的局。
而她，只是局中的一颗棋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