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烛火摇曳。
萧衍站在寝宫外,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却始终没有人来开门。他抬起手,想要敲门,最终还是放了下来。
“你先回去。”他对身旁的李德全说,“朕在这里站一会儿。”
李德全欲言又止,最终躬身退下。
门内,沈清漪靠在床头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脚步声远了,但她知道他还站着。月光从窗棂透进来,在地上洒下一片银白。
她闭上眼睛,脑海中全是萧珩的脸。
“后悔每一天。”
他这样说的时候,眼神里的痛苦不像是假的。可那又怎么样?痛苦能换回她孩子的命吗?
门外传来轻轻的声音:“清漪,朕知道你在听。皇叔他……也是有苦衷的。”
苦衷。
又是苦衷。
她睁开眼,声音平静:“陛下觉得,什么样的苦衷,可以杀死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?”
门外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是为了保护朕。”萧衍的声音很轻,“太后当时想利用那个孩子要挟朕,皇叔他……”
“所以呢?”沈清漪打断他,“所以我的孩子就该死?是吗?”
“不是……”
“那我的孩子呢?”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,“他的一条命就不是命吗?他才四个月,他还没有出生,他做错了什么?”
门外再也没有声音。
过了很久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沈清漪靠在床头,泪水无声滑落。她紧紧抱着膝盖,把脸埋在里面。窗外的月亮被云层遮住,只露出一点点微光。
接下来的三天,坤宁宫闭门谢客。
春蝉端着膳食站在门外,每次都是原封不动地端回去。她急得不行,却不敢多说一个字。主子的脾气她了解,越劝越糟。
外面都在传,皇后和皇帝闹翻了。
赵美人第一个幸灾乐祸,在御花园里逢人便说:“你们看,皇后娘娘也有今天。以为爬上了龙床就了不起了?还不是被陛下厌弃了?”
林贵妃虽然倒了,但后宫从不缺看笑话的人。有人叹息,有人窃喜,有人等着看更大的热闹。
只有苏晚晴来过一趟。
她站在坤宁宫门口,没有进去,只是对春蝉说:“我想见姐姐一面。”
春蝉进去通报,沈清漪沉默了很久,最后点了点头。
苏晚晴走进寝宫的时候,沈清漪正坐在窗边发呆。几日不见,她瘦了一圈,下巴尖得能扎人。
“姐姐。”苏晚晴轻轻叫了一声。
沈清漪回过头,眼神复杂地看着她。这个曾经最好的姐妹,她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,可现在……
“你来做什么?”她的声音很淡。
苏晚晴走到她面前,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开口:“姐姐,我是来跟你解释当年的事。”
“解释?”沈清漪冷笑,“摄政王已经在金銮殿上说清楚了,你是被人冤枉的。这些年,你背负着害死我孩子的骂名,却从不解释一句。为什么?”
苏晚晴低下头:“因为……摄政王不让我说。他说,这是为了保护陛下,保护大梁。他说,只要姐姐能平安,这些委屈不算什么。”
“委屈?”沈清漪站起来,“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?我恨你,恨得牙痒痒。我每次看到你,都会想起那个孩子。我甚至想过,如果当初没有认识你就好了。”
泪水从她眼眶滑落。
“可我现在才知道,原来你是被冤枉的。原来害死我孩子的,是摄政王,是太后,是这宫里所有的人!”
她突然大笑起来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多么可笑?这宫里,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。陛下是,摄政王是,太后是,你也是。只有我,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,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!”
“姐姐……”苏晚晴上前一步,想要扶她,却被推开。
“你走。”沈清漪背过身,“我不想看到你。”
苏晚晴站在原地,眼泪也落了下来。她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“好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姐姐,不管你做什么决定,我都支持你。”
说完,她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突然停下来,却没有回头:“姐姐,其实……陛下他真的很爱你。这些年,他从来没有停止过调查真相。他只是……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。”
门被轻轻带上。
沈清漪站在窗边,看着苏晚晴离开的背影。她突然意识到,这些年苏晚晴背负的骂名不比她少。一个被误解的人,能坚持到现在,需要多大的勇气?
门外又传来脚步声,这次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她。
“谁?”她头也没回。
“皇后娘娘,是奴婢。”春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“奴婢给您端了点粥,您多少吃一点吧。”
沈清漪没有回答。她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,只露出一点点微光。
第三天夜里,沈清漪让人请萧衍过来。
萧衍立刻赶来,推开门的时候,却发现她的态度变了。不再是冷漠,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平静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萧衍点点头,走到她面前:“你想通了?”
“我想知道的全部真相。”沈清漪抬起头,直视他的眼睛,“你告诉我,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?摄政王为什么要在金銮殿上说那些话?太后真的想利用孩子要挟你吗?还有——”
她顿了顿,声音变得很轻:“你的身体,到底怎么样了?”
萧衍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他皱眉,“你在说什么?”
“陛下不用瞒我了。”沈清漪转身,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,“这是太医署的脉案,我让人偷偷抄录的。上面写着,陛下体内有奇毒,时日无多。”
萧衍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你从哪儿来的?”
“陛下先告诉臣妾。”沈清漪把信放在桌上,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什么毒?多久了?为什么没有人告诉臣妾?”
萧衍沉默了很久,最后才开口:“是……十二年前,朕中毒过一次。当时皇叔用秘法帮朕续命,但只能延缓,不能根治。这些年一直在用药压制着……”
“所以天山雪莲……”
“是为了给朕解毒。”萧衍苦笑,“朕本来想等事情解决了再告诉你,没想到……”
沈清漪突然觉得一阵眩晕。原来这才是真相。萧衍一直在瞒着她,独自承受着这一切。
“那孩子呢?”她的声音发抖,“摄政王说的,是真的吗?”
萧衍闭上眼睛:“是真的。太后确实想利用那个孩子要挟朕,皇叔他……也是为了保护朕。”
“所以我的孩子,就该成为牺牲品?”
“清漪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沈清漪打断他,眼泪再次滑落,“我累了。真的累了。”
她转过身,不再看他:“你先回去吧。我想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萧衍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想要说什么,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。
门被带上的时候,沈清漪突然开口:“陛下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……你再来一趟吧。我想知道全部。”
萧衍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好。”
脚步声远去,沈清漪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月色。月光如水,洒了一地银白,就像她刚穿越过来的那天晚上。
那时候,她告诉自己,这辈子都不要争不要抢,找个安静的地方苟到最后。
可是现在,她不仅争了,还抢了,最后却发现——这宫里,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。包括她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