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銮殿内,烛火通明。
萧珩跪在殿中央,背脊挺直。他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沈清漪脸上。
“皇后娘娘,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害死你孩子的凶手,不是太后。”
沈清漪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。
“而是本王。”
此言一出,满朝哗然。大臣们交头接耳,李慎行第一个跳出来:“摄政王,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?”
“本王很清楚。”萧珩没有回头,“太后当时想利用皇后腹中的孩子要挟陛下。如果孩子生下来,太后就会以'皇后失德'的名义废掉皇后,另立新后。为了阻止太后的阴谋,臣决定先下手为强,让孩子在腹中就保不住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臣以为这样可以保护陛下,保护大梁。但臣错了。”
沈清漪坐在位置上,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
原来是这样。
竟然是这样。
她一直以为是太后做的,是林贵妃做的,甚至是苏晚晴做的。却怎么也没想到,真正害死她孩子的,是眼前这个她曾经信任过的摄政王。
而他的动机,竟然是为了保护她的丈夫。
多么讽刺。
萧衍站在龙椅上,脸色铁青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他看着萧珩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——震惊、愤怒、痛心,还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“皇叔……”他的声音低得可怕,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因为,”萧珩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臣不想让陛下被任何人威胁。太后狼子野心,一旦皇后诞下皇子,她必定会借题发挥,对陛下不利。臣只能出此下策。”
“你这是谋杀!”萧衍猛地拍了一下龙椅扶手,“那是朕的孩子!是朕的骨肉!”
“臣知道。”萧珩闭上眼睛,“所以臣每一天都在后悔。陛下,这些年臣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。每次闭上眼睛,臣就会看到那个还没成形的孩子。”
殿内一片寂静。
大臣们大气不敢出一口,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。原本以为只是林贵妃和太后之间的争斗,却没想到摄政王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。
沈清漪终于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碎了什么:“你后悔吗?”
萧珩睁开眼,看向她:“后悔每一天。”
“好,”沈清漪站起身,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,脚步有些踉跄。春蝉赶紧上前扶住她:“娘娘!”
萧衍在身后叫她:“清漪……”
她没有回头。
走出金銮殿的时候,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。她站在台阶上,抬头看了看天空。蓝得让人想哭。
“娘娘,”春蝉扶着她,声音发抖,“您还好吗?”
“我没事。”沈清漪笑了笑,笑得比哭还难看,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她累了。
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,她就一直撑着。撑着不争不抢,撑着假装洒脱,撑着让自己不要爱上任何人。可是最终,她还是陷进去了。
爱上了一个帝王,爱得遍体鳞伤。
现在告诉她,害死她孩子的凶手,是她丈夫的叔叔,是为了保护她丈夫才动手的。
这让她怎么接受?
“回宫吧。”她轻声说。
坤宁宫里,沈清漪坐在窗边,一坐就是整整一个下午。春蝉端来的晚膳凉了又热,热了又凉,她一口都没吃。
“娘娘,”春蝉忍不住劝道,“您多少吃点吧。”
“吃不下。”沈清漪摇头,“春蝉,你说……这宫里,还有可以信任的人吗?”
春蝉愣了一下,随即坚定地说:“奴婢不知道别人,但奴婢对娘娘的心,永远不会变。”
沈清漪转过头,看着她:“如果有一天,你发现本宫身边的人都在骗本宫,你会告诉本宫吗?”
“会。”春蝉想都没想,“奴婢永远不会欺骗娘娘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沈清漪重新看向窗外,“那就好。”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春蝉点上蜡烛,室内这才有了些光亮。沈清漪依然坐在窗边,动都没动一下。
“娘娘,”春蝉走到她身后,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,“您别想太多了。也许……也许摄政王有他的苦衷呢?”
“苦衷?”沈清漪冷笑一声,“他害死了本宫的孩子,还有苦衷?”
春蝉不说话了。她知道,任何安慰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春蝉出去看了一眼,随即回来禀报:“娘娘,是陛下。”
沈清漪闭上眼睛:“不见。”
“可陛下已经到门口了……”
“不见就是不见。”
话音刚落,门就被推开了。萧衍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李德全。他看起来也很疲惫,眼眶下面一片青黑,显然这几天都没睡好。
“你们都下去。”他挥了挥手。
春蝉犹豫了一下,看看沈清漪,最终还是退了下去。临走前,她轻轻带上了门。
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萧衍走到沈清漪面前,声音沙哑:“清漪……”
“陛下,”沈清漪打断他,“您来做什么?”
“我来看看你。”他在她面前坐下,“你今天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“多谢陛下关心,”沈清漪的语气很平静,“臣妾不饿。”
萧衍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皇叔的事……我很震惊。我没想到他竟然会……”
“陛下,”沈清漪再次打断他,“您不用解释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臣妾现在什么都不想听。”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,“臣妾累了,想休息了。”
萧衍站起身,走到她身后:“清漪,我知道你心里难受。你恨皇叔,恨我,都没有关系。但你要相信,我对你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。”
“相信?”沈清漪转过身,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陛下让臣妾怎么相信?您的皇叔为了保护您,害死了我们的孩子。现在您告诉臣妾,您对臣妾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?”
“我……”
“陛下,”沈清漪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您知道吗?臣妾曾经想过,如果这辈子能遇到一个真正对臣妾好的人,臣妾就什么都不争了,就跟着他好好过日子。可是现在,臣妾发现……这宫里,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。”
萧衍脸色变了:“清漪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沈清漪重新转过身,“陛下请回吧,臣妾想一个人待着。”
“清漪……”
“陛下,”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,“您再不走,臣妾就要下逐客令了。”
萧衍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。他知道,现在无论说什么,她都听不进去。
“那你好好休息。”他轻声说,“我改天再来看你。”
说完,他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沈清漪依然背对着他,连头都没回。
门被轻轻带上。
沈清漪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月光如水,洒了一地银白。
她突然想起刚穿越过来的那天,也是这样的月光。她告诉自己,这辈子都不要争不要抢,找个安静的地方苟到最后。可是现在,她不仅争了,还抢了,最后却落得这个下场。
多么可笑。
门外又传来脚步声,这次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她。
“谁?”她头也没回。
“姐姐,是我。”苏晚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“我来看看你。”
沈清漪闭上眼睛:“你来做什么?”
“我……”苏晚晴顿了顿,“我想跟你解释清楚当年的事。”
“解释?”沈清漪冷笑一声,“还有什么好解释的?摄政王已经全部都说出来了。你是被冤枉的,你是好人,我是坏人,行了吗?”
“姐姐……”
“你走吧。”沈清漪打断她,“我现在谁都不想见。”
门外沉默了很久,然后传来一声轻叹:“好吧。姐姐,你好好休息,我改天再来看你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沈清漪终于支撑不住,腿一软,跌坐在地上。泪水无声滑落,她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,把脸埋在里面。
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
她明明只是想好好活着,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要落到她头上?
窗外,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,只露出一点点微光。就像她的心,已经快要彻底暗下去了。
当天晚上,沈清漪独自坐在寝宫里,看着窗外的月光。门被推开,萧衍站在门口,声音沙哑地说:“我们谈谈。”
她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说:“还有什么好谈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