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沈清漪醒来时春蝉已经候在床边。
“娘娘,您醒了。”春蝉递上一杯热茶,“您昨夜睡得不安稳,奴婢在门外听了一宿的动静。”
沈清漪接过茶盏,却没有喝。她望着帐顶发呆,脑海中全是昨夜的画面。太后是真的要置她于死地,萧珩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。可林贵妃呢?她为什么要把真相告诉她?还有那句“小心枕边人”……
“春蝉,”她突然开口,“你觉得这宫里,谁最可信?”
春蝉愣了一下,随即道:“奴婢不知道别人,但奴婢对娘娘的心,永远不会变。”
沈清漪苦笑。这话昨夜春蝉也说过了。她不是不信春蝉,只是这宫里真真假假,谁又说得清呢?
“起来吧。”她掀开被子,“本宫要开始布局了。”
布局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,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。从前她只想苟着,能躲就躲。如今被人逼到这份上,她不能再坐以待毙。
用过早膳后,沈清漪叫来心腹太监小安子。
“你去办件事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把这消息散布出去——就说本宫已经查到当年流产的真相,不日将向陛下禀明,彻查真凶。”
小安子愣了一下:“娘娘,这……”
“照做就是。”沈清漪打断他,“记住,要让该听到的人听到。”
小安子领命退下。春蝉担忧地看着沈清漪:“娘娘,您这是要引蛇出洞?”
“不错。”沈清漪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林贵妃既然主动送上门,本宫倒要看看她打的什么主意。她以为她在第五层,本宫让她看看,什么叫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,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。
这一招叫打草惊蛇。林贵妃既然回宫有目的,必然会着急。只要她坐不住,就会露出马脚。
果然,下午时分,坤宁宫外的眼线就来报:林贵妃开始频繁出入太后原先的宫殿——寿康宫。
“她在找什么?”沈清漪问道。
“回娘娘,林贵妃每次去寿康宫,都要在太后原先的寝殿待上很久,好像在找什么东西。”眼线回报,“而且她身边只带了一个贴身宫女,形迹十分可疑。”
沈清漪眯起眼睛。太后假死藏身冷宫,这事知道的人不多。林贵妃在寿康宫能找到什么?
除非……她在找太后留下的什么东西。
“继续盯着。”沈清漪下令,“还有,去查一查林贵妃这两年在宫外的经历。本宫要知道她离开皇宫后,去了哪里,见过什么人,做过什么事。”
眼线领命而去。
傍晚时分,调查结果就送到了沈清漪手中。
看完密报,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林贵妃这两年竟然和敌国有联系!
确切地说,是和邻国王子有往来。那个邻国王子,就是之前提议要收养的那个敌国少年。名义上是两国修好,实际上暗藏祸心。
“好一个林贵妃。”沈清漪冷笑,“本宫算是明白了,她回宫哪是什么悔过,分明是来做内应的。那个收养敌国王子的主意,也是她暗中推动的吧?”
春蝉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:“娘娘,这……这可是通敌的大罪啊!”
“不错。”沈清漪将密报收好,“所以林贵妃必须除。但不是现在。本宫要让她自乱阵脚,亲手露出狐狸尾巴。”
夜幕降临,坤宁宫点起了灯。
沈清漪正坐在屋内翻看白天的调查结果,门外突然传来通报: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她愣了一下。萧衍?他来做什么?
不及多想,萧衍已经迈步而入。他穿着常服,脸色有些疲惫,显然是刚处理完政务过来。
“你在调查什么?”他开门见山问道。
沈清漪犹豫了一下。她不知道该不该把事情告诉他。毕竟那句“小心枕边人”始终在她心里是个疙瘩。
但转念一想,若她不说,反而显得心虚。
“陛下先坐。”她起身倒了一杯茶,“臣妾确实在调查一些事。”
接着,她把林贵妃的话、萧珩的密信、以及自己查到的情况,一五一十都说了。隐瞒的部分,是那句“小心枕边人”。不是不信任他,而是她自己都没搞明白这句话的意思,说出来只会徒增烦恼。
萧衍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“林贵妃胆敢通敌,朕不会放过她。但你需要时间搜集证据,不能打草惊蛇。”
沈清漪看着他:“陛下相信臣妾?”
“我从未怀疑过你。”萧衍看着她,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,“从一开始就没有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钥匙,轻轻打开了沈清漪心底某处紧锁的门。她鼻子一酸,几乎要掉下泪来。
原来……他一直相信她。
“陛下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发紧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萧衍站起身,走到门口。临走时,他突然回头:“以后有什么事,直接跟我说,不要一个人扛。”
就这一句话,让沈清漪的眼眶突然红了。
他还记得关心她。在她被所有人背叛、陷入孤立无援的时候,他还记得告诉她——不要一个人扛。
“是,臣妾知道了。”她低下头,声音有些哽咽。
萧衍看了她一眼,没有再说什么,迈步离开。
室内恢复安静,春蝉走上前来,轻轻拍了拍沈清漪的背:“娘娘,您别哭。陛下心里是有您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漪擦去眼角的泪痕,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没想到,这种时候还有人站在我这边。”
窗外夜风轻拂,吹得烛火摇曳不定。
沈清漪站在窗前,看着萧衍离开的方向,心中五味杂陈。这宫里真真假假,她已经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敌人。但至少此刻,她不再是孤身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