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建业再次推开302病房的门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洒在白色的床单上,暖烘烘的。建华靠坐在床头,右手上的石膏已经拆了,正活动着手指。听到门响,他抬起头,看见哥哥站在门口。
“哥。”建华叫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点紧张。
建业没说话,走到床边,盯着弟弟的手看。那只手还有些肿胀,但已经能慢慢活动了。指尖弯曲的时候还有些僵硬,但比起前两天已经好太多。
“医生说恢复得不错。”建华说,“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。”
建业在椅子上坐下,沉默了一会儿。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,映出疲惫的轮廓。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睡好,既要忙着公司的事情,又要往医院跑。
“那件事,你想得怎么样了?”建业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建华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哥哥指的是什么。他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边缘。白色床单上有一块洗不掉的血渍,那是前几天手术时沾上的。
“哥,我想清楚了。”建华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,“我不退伍了。”
建业盯着弟弟看了几秒,眉头微微皱起:“你之前不是闹着要走吗?怎么突然又想通了?”
建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嘴角扯出一个尴尬的弧度:“那天跟你吵架后,我一个人在路上走,越想越生气。结果一不留神,踩空了,摔了一交。”
“多大个人了,走路还能摔?”建业皱起眉头,语气里带着心疼,“在哪儿摔的?有没有再伤到?”
“没有了,就是摔了一交,膝盖擦破了点皮。”建华摆摆手,“哥,你就别问了。”
建业看着弟弟这幅样子,心里又是气又是急。这小子,从小就倔,有什么苦都自己扛着不肯说。
“建华,”建业深吸一口气,“你告诉哥,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之前闹着要退伍,是不是因为在部队里受人欺负了?”
建华犹豫了一下,手指绞着床单角。过了好几秒,才开口:“哥,其实我后来想了很多。你说得对,我太冲动了。”
“冲动?”建业皱眉,“你把战友打进医院,这叫冲动?”
建华低下头:“哥,我知道错了。那天是我不对,不该动手。可是……可是他们说话太难听了。”
“他们说什么了?”
建华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:“他们说我是因为有关系才能来当兵的,说我是走后门的。还说……还说我是孬种,只会靠家里。”
建业心里一紧。他没想到弟弟在部队里受了这样的委屈。
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建业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你要是早告诉我,我……”
“告诉你有什么用?”建华苦笑,“哥,你能帮我打回去吗?这是部队,不是家里。”
建业哑口无言。是啊,这是部队,不是他能够替弟弟出头的地方。
“哥,我知道你是为我好。”建华看着哥哥,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,“可是我已经长大了,有些事得我自己去面对。你不能帮我打一辈子。”
建业看着弟弟,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。这小子,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?
“部队的生活虽然苦,但能锻炼人。”建华继续说,声音不大但很坚定,“我不能遇到一点困难就当逃兵。那样的话,就算走了以后也不会有出息。哥,你说得对,我太冲动了。遇到事就知道用拳头解决,结果差点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。”
建业没说话,只是看着弟弟。窗外的阳光洒在建华脸上,照见他略显稚嫩yet认真的表情。建业突然觉得,弟弟好像真的长大了。
不再是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小跟屁虫,也不再是那个叛逆得让人头疼的混小子。他有了自己的想法,有了自己的坚持。
“真的想通了?”建业问。
建华点点头:“想通了。哥,谢谢你那天骂我。要不是你,我可能还在钻牛角尖。”
建业看着弟弟,突然伸出手,在弟弟肩膀上拍了拍。那肩膀比从前宽实了不少,已经有了军人的样子。
“好,既然你想通了,那就好好干。哥相信你。”
建华眼眶有些湿润。他低下头,掩饰地揉了揉眼睛:“哥,谢谢你。”
建业没再说什么,只是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西北特有的蓝天,辽阔而高远。几只麻雀从窗前飞过,叽叽喳喳的,给这片荒凉的土地增添了一丝生机。
他知道,弟弟的人生才刚刚开始。这一次,他不会再替弟弟做决定,而是学会在背后默默支持。
这就够了。
“对了,”建业转过身,“等你好了,我带你去吃顿好的。这几天在医院里憋坏了,想吃什么?”
建华眼睛一亮:“真的?哥,我想吃羊肉泡馍!”
“行,等你出院了,哥带你去吃个够。”建业笑了,“不过现在,先把伤养好再说。”
建华点点头,脸上的笑容灿烂了许多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兄弟俩的身影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