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,那扇绿色的铁门像一道分界线,把他和弟弟隔成两个世界。
建业站在门口,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,才慢慢转过身。走廊里有几排老旧的长椅,油漆磨得露出木头本色。他选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,双手抱头。
墙上挂着一只老式挂钟,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建业抬起头看了一眼,才过了十五分钟。他又低下头,脑子里全是弟弟刚才躺在病床上信任看着他的眼神,还有那句“哥,我相信你”。
信任。这两个字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上。
前世他没有保护好弟弟,这一世他拼尽全力想让弟弟走一条不同的路。可现在,弟弟躺在手术室里,生死未卜,而他只能坐在这里等待。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建业抬起头,看见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朝这边走来,二十岁出头,个子不高,皮肤白净,看起来有些紧张。他手里提着一个网兜,里面装着几个罐头和水果。
建业认出了他。
就是这个人,之前在部队里欺负建华,仗着自己是团长的侄子,处处找建华的麻烦。后来两人起了冲突,建华失手打伤了他。
年轻人走到建业面前站住,嘴唇动了动,半天才开口:“你是……刘建华的哥哥?”
建业冷冷地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我来看看他。”年轻人把网兜放在长椅上,“这些是给他买的。”
“他人已经在手术室里了。”建业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年轻人愣了一下,随即低下了头:“我听说他受伤了……那天的事,是我不对,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。”
建业慢慢站起身。他比对方高出半个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年轻的脸。年轻人的眼神躲闪着,不敢与他对视。
“现在说这些,”建业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冰块一样冷,“不觉得太晚了吗?”
年轻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要解释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喉咙里发出几声尴尬的吞咽声,然后陷入了沉默。
建业不再看他,重新坐回长椅上。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浮现出弟弟刚入伍时的样子——那时候建华虽然叛逆,但眼睛里有光,对未来充满希望。而现在呢?躺在这个简陋的军队医院里,生死未卜。
这一切,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的仗势欺人。
年轻人站在原地,显得有些局促。他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,但建业完全无视他的存在。过了几分钟,他只能悻悻地转身离开,走廊里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。
建业睁开眼,看了一眼他留下的网兜。罐头是玻璃瓶的,水果是那种最普通的国光苹果,表皮皱巴巴的。他冷笑了一声,把目光移开。
挂钟指向十一点四十分。手术已经进行了快一个小时。
建业又站起来,在走廊里来回走动。军医院的走廊很长,两边是白色的墙壁,墙上刷着那种老式的石灰,角落里还有脱落的痕迹。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。
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,窗外是西北特有的荒凉景象。黄土堆成的山丘,光秃秃的树干,还有远处模糊的地平线。建业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天空。
天很蓝,蓝得刺眼。
他想起小时候弟弟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样子。那个时候家里穷,买不起零食,他就带着弟弟去河边捉泥鳅。弟弟每次都捉得满手是泥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后来呢?后来父亲去世,他忙于生计,弟弟越来越大,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。弟弟变成了一个叛逆的少年,而他也变成了一个只会训斥的哥哥。
建业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不能再想了。他告诉自己,现在最重要的是等弟弟从手术室里出来。只要手术成功,其他的都可以慢慢弥补。
他转过身,重新回到长椅坐下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建业抬起头,看见护士从手术室里跑出来,白大褂的下摆随着奔跑晃动。
他立刻冲过去,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。
“怎么样?”他抓住护士的胳膊,声音发抖。
护士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,但很快就笑了:“手术很成功,病人现在在恢复室,等麻醉过了就能转到病房。”
建业愣了一下,随即松开手。他感觉双腿有些发软,靠着墙壁慢慢蹲下来。
“谢谢你,”他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护士点点头,又跑回了手术室。
建业蹲在墙边,双手捂住脸。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,他也没有去擦。这一刻,他等了很久。从重生回来的那天起,他就一直在害怕这一刻的到来。而现在,手术成功了,弟弟没事了。
他慢慢站起身,走到手术室门口。门还关着,但他知道,弟弟就在门的那一边,平安地活着。
窗外,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洒在走廊的地板上,形成一片金色的光斑。建业站在光斑里,逆着光,看不清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