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,建业站在医生面前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“医生,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?”他的声音干涩,像吞了一把沙子。
医生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带着职业性的冷静:“伤到了神经,目前国内的技术手段就这两种。你们是家属,要尽快拿主意。拖得越久,恢复的可能性越低。”
建业还想再问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,医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。
转身的时候,他的腿有点软。墙上不知道是谁用红漆刷了几个字——“救死扶伤”,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建业靠在那面墙上,点了根烟,烟雾缭绕中,他想起弟弟刚才在病房里躺着的样子。头上缠着绷带,右臂打着石膏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三十 percent。
这个数字像根刺,深深扎在他心里。
那可是三十 percent 的概率啊。十个里面三个会留下后遗症。这意味着弟弟的右手可能再也使不上劲,干不了重活,甚至可能影响一辈子。
可是不做呢?不做的话,右手的功能会受影响,一样会影响弟弟的前途。弟弟才二十岁,人生才刚刚开始。如果右手废了,他以后怎么办?
建业狠狠吸了口烟,把烟头掐灭在走廊的垃圾桶上。垃圾桶上有个缺口,像是被人踢坏的,和这个破旧的医院倒是相配。
推开病房的门,刘建华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。听见门响,转过头来:“哥,医生怎么说?”
建业在床边坐下,沉默了几秒。
“医生说,”他的声音尽量平静,“你的右手伤到了神经。做手术的话,有恢复的可能,但也有风险。”
建华眨了眨眼:“什么风险?”
“可能会留下后遗症。”建业看着弟弟的眼睛,“大概三成的概率,右手的功能会受到影响。”
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点滴的声音。窗外的风沙打在玻璃上,哒哒作响。这里是西北,干燥、寒冷,连空气都带着一股子土腥味。
“那……不做呢?”建华问。
“右手的功能也会受影响。”建业说,“具体多大影响,要看恢复情况。但医生说,拖得越久越不利。”
建华不说话了。他扭过头看着窗外,窗外的星空依然冷漠,一如这个残酷的选择。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,还有一股子霉味,不知道是墙角的什么发霉了。
建业看着弟弟的侧脸,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他不敢替弟弟做这个决定。一旦选错了,可能会影响弟弟一辈子。
“建华,”他开口,“这是你的手,你自己怎么想?”
建华沉默了很久,久到建业以为他不会回答。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茶缸,上面印着“先进工作者”五个褪色的红字,不知道是谁留下的。
“哥,”建华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帮我做决定吧。”
建业愣了一下:“你自己不想想?”
“我想过了。”建华转回头,看着建业,“哥,我相信你。”
建业看着弟弟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,只有信任。前世弟弟去世时的样子突然浮现在脑海里——血肉模糊的照片,殡仪馆里冰冷的柜子,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那种无力感又一次攫住了他。
建业深吸一口气,掐灭脑海里那些画面。窗外的星空依然沉默,就像这个夜晚一样沉默。
“做手术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