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业连夜坐了十多个小时的火车,又转了两趟汽车,终于在凌晨三点赶到了西北部队驻地最近的医院。
医院不大,是一栋三层的水泥楼,门口挂着“军民共建医院”的牌子,门口的灯昏黄得像只瞌睡的眼。建业顾不上休息,直接冲向急诊室。
“同志,请问刘建华在哪个病房?”建业抓住一个护士问道。
护士看了他一眼,上下打量了这个风尘仆仆的男人:“外科病房,三楼302。你是他什么人?”
“我是他哥。”建业已经往楼梯口跑了。
三楼的走廊很长,灯光昏暗,消毒水的气味充斥着每个角落。建业顺着门牌号一间间找过去,终于在302病房门口停住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。
病房里只有两张床,另一张空着。刘建华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,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,右臂打着石膏,吊在胸前。听到门响,他微微睁开眼睛。
“哥?”建华的声音很虚弱。
建业冲到床边,看着弟弟的样子,眼眶一下子红了。绷带下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干裂起皮,右臂肿得比左臂粗了一圈。
“建华,你怎么样?”建业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建华看到哥哥,眼泪突然就下来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,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掉。
“哥,我错了。”过了好一会儿,建华才哽咽着说出话来,“我不该跟你吵架,不该、不该那么跟你说话……”
建业握住弟弟唯一能动的左手。那只手冰凉,还在微微颤抖。
“别说了。”建业的声音也哑了,“先养伤。其他的以后再说。”
建华闭上眼睛,泪水从眼角滑落。建业坐在床边,看着弟弟消瘦的脸,心里五味杂陈。这小子,从小就倔,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罪?
这时,一个护士走过来,看了看吊瓶,又看了看建业。
“病人才刚做完手术,需要静养。”护士说,“家属先出去吧,有事我会叫你的。”
建业点点头,轻轻拍了拍弟弟的手:“我就在外面,有事叫我。”
走出病房,建业站在走廊里,双手撑着墙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西北的凌晨冷得厉害,但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。
刚才在火车上,他一直提心吊胆,生怕弟弟有个三长两短。现在看到弟弟还活着,那颗悬着的心才算稍稍放下一些。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建业抬头一看,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过来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。
“你是刘建华的家属?”
“对,我是他哥。”建业急忙上前,“医生,我弟弟的情况怎么样?”
医生看了建业一眼,又低头翻了翻手里的病历本。
“送来及时,没有生命危险。”医生说,“但是右手骨折比较严重,可能需要做手术。恢复情况还要进一步观察。”
建业的心又提了起来:“手术?有没有风险?”
“手术本身难度不大。”医生合上病历本,“主要是术后恢复要看个人体质。你们家属要做好长期陪护的准备。”
“谢谢医生。”建业点点头,“麻烦您了。”
医生走后,建业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。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,窗外能看到西北特有的星空,遥远而冷漠。
他转身看向病房门。门里,弟弟正安静地躺着。这个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臭小子,现在终于安静下来了。
建业伸手摸了摸口袋,想掏根烟出来抽,但最终还是忍住了。医院里不能抽烟,他还记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