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重,宿舍里的煤油灯发出微弱的光,映照着两张相似的脸。西北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干燥的寒意,吹得灯火摇曳不定。
建华坐在床沿,手指绞着衣角,眼神倔强而冰冷。建业站在门口,胸口的起伏显示着他正在努力压制怒火。
“你真不打算道歉?”建业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碎什么。
“不道。”建华抬起头,“哥,你到底要我說幾遍?那個人仗勢欺人,我要是跟他低頭了,以後在部隊還怎麼混?”
建业盯着弟弟看了半天,突然笑了一声,只是那笑声里没有温度。
“混?你以為現在是什麼時候?你以為你還是以前那個在街頭打架的混小子?”
“哥,你這話什麼意思?”
“什麼意思?”建业一步步走近,“我告訴你,現在不是你在江城跟人打完架就跑的時候。這裡是部隊,有紀律,有規矩!你以為你還是個孩子?”
建华梗着脖子:“我沒把自己當孩子。我只是咽不下這口氣。”
“咽不下?”建业突然提高了音量,“你知道我為了讓你能當這個兵,花了多少心思嗎?找關係、托人情、送禮金,你當這些都是天上掉下來的?”
“那是你自己要送的,又不是我逼你的。”建华冷笑一聲,“再說了,你以為你付出得多,就可以控制我的一切?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,不用你管!”
建业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弟弟會說出這種話。那些話像刀子一樣扎在他心上——控制?他這一切都是为了谁?
“好……”建业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好得很。你現在翅膀硬了,哥管不了你了。”
他转过身,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框上,背对着弟弟。
“哥……”建华突然叫了一声。
建业停下脚步,但没有回头。
“你記得咱爸嗎?”建华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,“他走的時候,你不在身邊。”
建业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“我知道你在忙生意,知道你在賺錢。”建华继续说,“但是哥,有些東西不是錢能解決的。你總是說為了我好,為了這個家好,可是你有沒有問過我真正想要什麼?”
建业没有说话,手指紧紧扣着门框,指节发白。
“我不想要你替我做決定。”建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我只想讓自己選擇一次,哪怕這個選擇是錯的。”
建业站在门口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,在墙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。
“罷了。”建业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,“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。”
說完,他推開門,大步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的风很冷,吹在建业脸上,却不及他心裡的寒意萬分之一。他一步一步往外走,腦子裡全是弟弟剛才說的話。
——你總是說為了我好,可是你有沒有問過我真正想要什麼?
建业停下脚步,靠在走廊的墙上,从口袋里掏出烟盒,抖出一根烟,点上。
烟雾在昏暗的走廊里缓缓升起,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他想起前世弟弟那张血肉模糊的照片,想起自己没能挽回的遗憾。这一世,他拼命想把弟弟送到一条更安全的路上,却没想到,弟弟想要的从来不是他安排的路。
一根烟抽完,建业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踩灭。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弟弟宿舍的方向,然后转身继续往外走。
军营的大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清。建业走出来的时候,哨兵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建业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大门,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。他知道刚才的话说得太重了,但是他更清楚,如果现在服软,弟弟以后会更难管教。
他只能赌一把,赌弟弟会想明白。
夜空辽阔,星星稀疏。建业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夜色中,只留下军营门口一盏昏黄的路灯,在风中轻轻摇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