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江城已经是三天后的傍晚。
建业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先去了公司。办公室里的文件堆了厚厚一摞,他坐在桌前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脑子里全是弟弟那张倔强的脸,还有最后说的那些话。
“你总是说为我好,可是你有没有问过我真正想要什么?”
建业揉了揉太阳穴,起身走到窗边。天色渐暗,街上的路灯刚刚亮起,照着来来往往的行人。
“建业哥?”
王大海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他把茶杯放在桌上,看了一眼建业的脸色:“咋这副德行?从西北回来就魂不守舍的,出啥事了?”
建业沉默了一会儿,在椅子上坐下。
“建华在部队跟人打架,把团长的侄子打进了医院。”
“啥?”王大海愣了一下,“这小子,咋这么冲动呢?那现在咋样了?”
“还在部队待着,连长说要看对方的态度。”建业端起茶杯,滚烫的茶水烫得手指发红,“我让他去道歉,他不肯。”
王大海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翘起二郎腿:“建业哥,不是我说你。你对建华管得太严了。他都这么大了,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。你当年不也是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?怎么轮到弟弟就不行了?”
建业手指一顿,茶水晃了晃,溅出几滴。
“那不一样。”
“有啥不一样的?”王大海挠挠头,“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,你啥脾气我不知道?你十五六岁的时候,比建华还野呢。上树掏鸟、下河摸鱼,哪样没干过?咋,现在发达了,就忘本了?”
建业沉默不语。
“再说了,”王大海压低声音,“建华这孩子本性不坏,就是脾气爆了点。你说他两句就得了,犯得着跟他置气?他现在在部队里人生地不熟的,受了委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你是他哥,不向着他谁向着他?”
建业放下茶杯,杯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我不是不向着他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是怕他走弯路。你不知道,以前……我欠他太多了。”
王大海听得一头雾水:“啥欠不欠的?建业哥,你到底想说啥?”
建业摆摆手:“没什么。总之这件事没那么简单,对方是团长的侄子,建华要是不道歉,估计在部队待不下去。”
“那你想咋办?”
建业没有回答。他起身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街上的灯红酒绿,来往的自行车铃声清脆悦耳。这个城市正变得越来越热闹,可他的心却越来越冷。
“建业哥,不是我多嘴。”王大海站起身,走到建业身后,“你呀,就是想得太多。建华那孩子我了解他,他不是不讲理的人。你好好跟他说说,别一上来就批评他。他现在需要的是支持,不是教训。”
建业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王大海叹了口气,拍了拍建业的肩膀:“我先回去了,有事招呼一声。”
办公室的门关上,建业一个人在房间里站了很久。
他想起弟弟小时候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样子,圆圆的脸蛋,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。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零食,他就带着弟弟去河边捉泥鳅,捉到了就拿回家让娘煮汤喝。
后来父亲去世,他独自扛起整个家。弟弟的成绩一落千丈,他忙着赚钱养家,没时间管。等他终于有时间的时候,弟弟已经变成了一个陌生人。
这一世,他发誓要让弟弟走上一条正确的路。可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,他所谓的“正确”,也许只是他自己认为的正确。
“也许大海说得对。”建业喃喃自语,“我确实管得太多了。”
他犹豫着要不要给弟弟写封信。道歉的话他说不出口,但是不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,他心里又放不下。
就在他准备去抽屉拿信纸的时候,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。
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。建业愣了一下,走过去拿起听筒。
“你好,请问是刘建华的家属吗?”
“对,我是他哥。”建业的心提了起来。
“这里是西北部队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重,“刘建华出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