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长办公室在三楼尽头。建业敲门进去的时候,里面还有另外两个军官,连长正指着桌上的一张表格说着什么。
“报告。”建业站在门口。
连长抬头看了他一眼,挥手让另外两人出去,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。”
建业没坐,直接开口:“连长,我弟弟的事,我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。”
连长叹了口气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递过来:“你自己看吧。”
建业翻开档案,越看眉头皱得越紧。弟弟把对方打成了轻微伤,按规定要受警告处分。但事情没那么简单——那个被打的新兵是团长侄子。
“对方什么态度?”建业问。
“咬着不放。”连长点了根烟,“刘建国,你弟弟太冲动了。对方再不对,他也不能动手啊。这下好了,团长侄子要讨说法,团里也很为难。”
建业沉默了几秒:“有没有办法从轻处理?”
“办法倒是有。”连长看了他一眼,“就看你愿不愿意了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让刘建华主动去道歉,服个软。对方接受了,这事就好办。”
建业愣了一下:“道歉?”
“对。”连长掐灭烟头,“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。你弟弟要是拉不下这个脸,那我也帮不了他。”
建业从连长办公室出来,心里沉甸甸的。他站在走廊里,点了根烟,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件事。
道歉?让弟弟跟那种人道歉?
他想起弟弟刚才说的话——“哥,我在部队里得罪了一个人。他是团长的侄子,我看不惯他仗势欺人,就动手打了他。”
建业攥紧拳头。这种事放在他身上,他也忍不了。
可是,不道歉的话,弟弟的前途就完了。
他掐灭烟头,决定去省城一趟。
当天晚上,建业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。他有个朋友在省城武装部工作,虽然不是什么大官,但军队系统里的关系多少认识一些。
第二天中午,建业出现在省城武装部附近的一个小饭馆里。对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便装,剃着板寸,看着很精神。
“老周,这次你可得帮我。”建业给对方倒了杯酒。
老周是他在省城培训班上认识的,一个退伍兵,后来进了武装部。两个人关系不错,建业帮过他几次忙。
老周接过酒杯:“你先说说看,什么事?”
建业把弟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老周听完,眉头也皱了起来。
“团长的侄子?”老周想了想,“哪个团?”
“好像是步兵团的,具体我也不清楚。”
老周放下酒杯,拍了拍建业的肩膀:“建业,不是我不帮你。这件事不好办啊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那小子是市里某个领导的侄子,拽得很。”老周压低声音,“他叔叔是市武装部的,跟我们部长都认识。你弟弟打了他,等于打了领导的面子。”
建业心里一沉:“不管花多少钱,我都要把这件事摆平。”
“钱倒是其次。”老周叹了口气,“关键是这件事的性质。你弟弟动手打了人,对方咬着不放,部队领导也很为难。”
建业问:“有没有别的办法?”
老周想了想:“只有一个办法,让你弟弟主动道歉,服个软。”
又是道歉。
建业沉默了很久,最后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从饭馆出来,建业直接去了火车站。坐在回西北的火车上,他一直在想该怎么跟弟弟开口。
傍晚时分,建业回到了部队。他直接去了弟弟的宿舍,推门进去的时候,建华正躺在床上发呆。
“哥,你回来了?”建华坐起来,看着建业的表情,心里咯噔一下,“怎么样?”
建业在床边坐下,犹豫了一下该怎么开口。
“连长怎么说?”建华着急地问。
建业看着弟弟:“连长说,对方是团长的侄子,此事很棘手。”
建华的脸色变了:“那怎么办?”
“我去省城找了个朋友。”建业停顿了一下,“他说……只有一个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让你主动道歉,服个软。”
建华当场就炸了:“让我道歉?不可能!明明是他先欺负人的,凭什么要我道歉?”
“建华,你听哥一句劝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就被建华打断了:“我不听!哥,你变了。你以前不是这样的,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窝囊?”
建业愣住了。
窝囊?
他千里迢迢跑去找关系,低声下气地求人帮忙,结果换来的是弟弟一句“窝囊”?
“建华,你……”建业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哥,我知道你是为我好。”建华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,但眼神还是很倔强,“但是这件事我不能妥协。那个人仗势欺人欺人太甚,我要是跟他道歉了,以后在部队还怎么抬头?”
建业看着弟弟,突然觉得有些陌生。
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弟弟吗?
前世的那个弟弟,虽然叛逆,但最后还是听了他的话。可现在,这个弟弟变得他都不认识了。
“那你想怎么办?”建业问。
建华没说话,但眼神里的坚定让建业明白——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解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