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青山回到村里已经是傍晚时分,夕阳把老宅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棵枣树发呆,胸口的闷气像石头一样压着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,是王秀英发来的微信,只有四个字:“青山,出事了。”
他拨回去,那头王秀英的声音很急:“青山,之前答应投资的几家公司,刚才都给我打电话了,说要再观察观察,不投了。”
“怎么回事?之前不是说得好好的吗?”陈青山皱眉道。
“还不是因为你被调查的事情,那些公司怕惹麻烦呗。”王秀英叹了口气,“现在外面都在传,说你的项目有问题,谁也不敢投了。”
陈青山沉默不语。他知道,这就是现实的残酷——锦上添花的人多,雪中送炭的人少。那些公司之前说得天花乱坠,现在一听说他被调查,跑得比谁都快。
“还有,”王秀英犹豫了一下,“之前跟咱们签合同的那几家渠道商,也有两家打电话来,说要暂停合作,等风声过了再说。”
陈青山攥紧手机,指节发白。对方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。先是举报非法集资,现在又来这一招釜底抽薪,这是要彻底毁掉他的事业。
“我知道了,”他说,声音很平静,“我来想办法。”
挂了电话,他站在院子里,看着远处的庄稼地。合作社的玉米刚收完不久,地里光秃秃的,一阵风吹过,卷起漫天的尘土。他的心血都在这片土地上,现在却有人要把它夺走。
不行,不能就这么认输。
他转身走进屋里,找出张明远的名片。事到如今,只能去找这位投资人了。虽然之前张明远帮了他很多,但这次的情况不同,对方愿不愿意继续支持他还两说。
第二天一早,陈青山就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。
三个小时后,他坐在张明远的办公室里,对面坐着那个微胖的中年男人,手里转着佛珠,眯着眼睛看他。
“青山,不是我不帮你,”张明远把佛珠放在桌上,“现在这个情况,我要是继续投,可能会惹麻烦上身。那些举报你的人,能量不小啊。”
陈青山直视着他的眼睛:“张叔,我知道您的难处。但我真的是被冤枉的,合作社的账目清清白白,任何部门来查都不怕。”
张明远沉默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:“这样吧,我先给你一笔过桥资金,帮助你渡过眼前的难关。但后续的投资,可能要等风声过了再说。”
“多少?”陈青山问。
“五十万,”张明远说,“不计利息,等你缓过来再还。”
陈青山心里一沉。五十万对于现在的合作社来说,确实是杯水车薪,但也比没有强。最重要的是,这说明张明远还是相信他的。
“行,”他说,“谢谢张叔。”
从张明远办公室出来,陈青山没有立即离开,而是在省城里跑了整整一下午。他要去找那些之前答应投资的公司,当面问问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结果不出所料,那些人要么避而不见,要么推三阻四,说什么“再考虑考虑”、“等形势明朗了再说”。其中有一家公司的老板甚至直接告诉他:“陈总,不是我不帮你,实在是风险太大。你要是出了事,我的钱可就打水漂了。”
陈青山没有争辩,只是默默地离开了。他知道,现在说什么都没用,只有用实际成绩才能打破那些质疑。
回到村里已经是晚上十点多。陈青山召集合作社的核心成员开会,把情况如实告诉了大家。
“现在的情况很严峻,”他说,“投资方撤资,渠道商观望,我们的资金链很紧张。但我相信,只要我们团结一致,就一定能度过这个难关。”
林小满第一个表态:“青山,我跟你干。不管多难,我都不走。”
王秀英也点头:“对,咱们一起想办法。实在不行,我把直播带货的规模再扩大一些,多卖点货。”
陈青松闷声闷气地说:“哥,我这边没问题,地里的活我盯着。”
看着这些坚定的面孔,陈青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不管外面有多少敌人,至少身边还有这些人支持他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陈青山像上了发条一样,每天早出晚归。他带着团队想办法降低成本、提高效率,重新梳理供应链,优化销售渠道。有时候忙到深夜,办公室里还亮着灯。
皇天不负有心人。慢慢地,合作社的运营开始有了起色。直播间的销量渐渐回升,新开拓的几个小渠道也开始出货。虽然收入远远不如从前,但至少止住了下滑的趋势。
就在陈青山以为情况开始好转的时候,这天中午,他正在地里干活,林小满匆匆跑来:“青山,你快回去看看,家里来了一群人,说是要收房子。”
陈青山的心里咯噔一下,立刻往家里赶。等他回到家,看到几个人正站在院子里,为首的是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,手里拿着一沓文件。
“你是陈青山?”那个人问,语气很冷淡。
“我是,”陈青山说,“你们是?”
“我们是镇里的,”那个人说,“你父亲生前欠了一笔钱,现在他去世了,这笔债要由你来还。”
陈青山愣住了:“什么?我爸欠了什么钱?”
那个人把文件递过来:“你自己看吧。这是二十年前的借条,当时你父亲为了给你治病,向村里借了三万块钱一直没还。现在利滚利,应该还二十八万。如果不还,我们就收房子抵债。”
陈青山看着那泛黄的借条,只觉得一阵眩晕。二十年前,他生病住院,父亲为了凑医药费,确实向村里借过钱。后来父亲有没有还,他并不知道。这些年父亲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,他以为早就了结了,没想到……
“这不可能,”他说,“我爸从来没说过这件事。”
“借条在这里,由不得你抵赖,”那个人说,“给你三天时间,要么还钱,要么搬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