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万。
陈青山挂了电话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婚礼就在明天,这笔钱从哪里来?
“青山,怎么了?”林小满从身后走来,看到他的脸色不对。
“没事,”他勉强笑了笑,“你先回去,我出去一趟。”
村口的老槐树下,陈青山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远处,王秀英正在布置婚礼现场,大红的喜字贴满了村委会的大门。明天就是婚礼,全村都在帮忙,热闹非凡。可他心里却一片冰凉。
手机又响了,是县国土局打来的最后一次警告:“陈青山,明天中午之前如果不把钱打到指定账户,就别怪我们强制执行了。”
他掐灭烟头,拨通了陈青松的电话:“青松,你手里有没有钱?”
“哥,你要多少?”
“十万有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:“哥,我这儿只有三万,是准备买农机的。”
“够了。”陈青山深吸一口气,“你去跟秀英姐说一声,让她把直播带货的账目整理一下,紧急提现。快去。”
挂了电话,他又拨通了李建国的号码。响了几声,对面传来李建国含糊的声音:“谁啊?这么晚了……”
“建国叔,是我,青山。”陈青山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,“我想借十万块钱,有急用。”
“十万?”李建国的声音清醒了几分,“青山,出什么事了?”
“一点小事,建国叔您先借我,明天就还。”
李建国犹豫了一下:“行吧,我明天早上给你送过去。”
“谢谢建国叔。”
陈青山转身往村里走。路过村委会的时候,他看到几个妇女正在择菜,张婶抬头看到他,笑着说:“青山,明天结婚,今晚早点休息,别太累了。”
“知道了,张婶。”他应了一声,脚步却没有停下。
回到老宅,他翻出存折,三十万的存款全部提出来,加上青松的三万,李建国的十万,还差七万。实在不行,就找张明远周转一下。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拨通了张明远的电话。
“青山?这么晚了,有事?”
“张总,我想借七万块钱,过几天还您。”
张明远愣了一下:“借钱?出什么事了?”
“一点私事。”陈青山不想多说。
“行,我让财务明天一早转给你。”张明远没有追问,“青山,不管遇到什么事,婚礼还是要好好办。”
“谢谢张总。”
夜深了,陈青山终于凑齐了五十万。他瘫坐在椅子上,看着手机上的转账记录,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。县国土局要的这五十万,分明是在刁难他——之前签合同的时候明明已经交过费用,现在突然说要补缴,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?
可他没有别的选择。父亲临终前的遗愿是看到他结婚,他不能在这种情况下退缩。再难,也要撑过去。
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陈青山就起来了。
院子里已经摆好了酒席,村民们说说笑笑,好不热闹。妇女们在厨房里进进出出,端着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;男人负责搭喜棚、摆桌椅;孩子们穿梭在人群中嬉闹,追逐着偶尔飞过的蜻蜓。李建国跑前跑后地张罗着婚庆事宜,王秀英则负责采购喜糖和鞭炮。
陈青山穿着借来的西装,站在门口迎接宾客。他的眼眶有些发黑,昨晚几乎没睡。
“青山,恭喜啊!”李建国递过来一个红包,“祝你们百年好合!”
“谢谢建国叔。”
“青山哥!”几个孩子从人群中钻出来,往他手里塞糖果,“吃糖!吃糖!”
陈青山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,甜得发腻。他笑了笑,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面包车。
车门打开,下来了几个穿着朴素的农民。他们的脸上带着怒气,手里拽着皱巴巴的横幅。
陈青山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还我土地!还我血汗钱!”
横幅拉开的一瞬间,整个院子都安静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门口,那个举着横幅的中年男人——刘大勇。
“刘大勇,你想干什么?”陈青山走上前,声音低沉但坚定。
刘大勇冷笑一声:“干什么?你抢了我的生意,害得我资金链断裂,现在农民们的租金都拿不到,你还有脸结婚?”
周围的村民开始议论纷纷。
“怎么回事?刘大勇怎么来了?”
“听说他流转的土地出了问题,农民们拿不到钱。”
“怎么会扯到青山头上?”
陈青山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:“各位乡亲,刘大勇的事情我了解一些。他确实是被人坑了,但不是被我坑的。我这里有证据,可以证明真正的问题出在哪里。”
说完,他转身对青松说:“去我房间,把抽屉里的文件夹拿来。”
青松犹豫了一下,快步跑进屋里。
刘大勇脸色变了变:“你想干什么?想用假证据糊弄人?”
“大勇,”林小满走上前,挽住陈青山的手臂,“今天是我和青山的大喜之日,有什么事情能不能以后再说?”
“以后?”刘大勇哼了一声,“以后你们跑了怎么办?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!”
就在这时,人群中走出一个老人,拄着拐杖,步履蹒跚。是村里的老支书王守财。
“大勇,”老支书看着刘大勇,缓缓开口,“你做的事情,我都清楚。你以为没人知道吗?”
刘大勇低下头,不再说话。
陈青山趁机说:“刘大勇,你的债务问题,我可以帮你解决,但你要向乡亲们道歉,并且保证以后不再捣乱。”
刘大勇沉默了很久,最后点了点头。
婚宴继续进行,但陈青山的心里却开始不安。刘大勇真的会因为老支书的几句话就善罢甘休吗?那五十万的土地使用费到底是怎么回事?县里真的要把他逼上绝路吗?
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林小满,她正端着酒杯给长辈们敬酒,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。可陈青山知道,这一切可能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