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定在后天。
消息传开后,全村都动了起来。妇女们自发组成后勤队,择菜的择菜,和面的和面;男人负责搭喜棚、摆桌椅;孩子们穿梭在人群中嬉闹,追逐着偶尔飞过的蜻蜓。李建国跑前跑后地张罗着婚庆事宜,王秀英则负责采购喜糖和鞭炮。
陈青山站在老宅门口,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,有些恍惚。三个月前,父亲刚刚去世,他跪在灵前发誓要完成老人的遗愿。三个月后,他就要在这里举行人生大事。
“青山,发什么呆呢?”林小满从身后走过来,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红糖水。
“没什么,”陈青山接过碗,“就是在想我爸要是能看到明天就好了。”
林小满握住他的手:“爸会看到的。”
就在这时,陈青山的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,是村支书王建国的号码。
“王叔,什么事?”
“青山,你来村委会一趟吧,”王建国的声音有些沉重,“县里来了个通知,关于产业园那块地的。”
陈青山愣了一下:“什么通知?”
“你来了就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陈青山看向林小满:“我去村委会看看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用,你先忙着,我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村委会办公室里,王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眉头紧锁。见到陈青山进来,他叹了口气,把文件推了过去。
“你自己看吧。”
陈青山拿起文件,只扫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
“怎么可能?明明都已经签了合同的,”他难以置信地说,“这产业园都建起来了,现在说要收回?”
王建国苦笑:“县里新来的领导要搞什么政绩工程,说咱们那个产业园占用了基本农田,非要收回不可。”
“占用基本农田?”陈青山握紧拳头,“那块地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调整了规划,根本不属于基本农田!县里是知道的,怎么现在又来这一出?”
“我也这么跟县里说的,”王建国说,“但新来的领导不听这些,说是要'依法依规'办事。青山,这件事不好办啊。”
陈青山盯着那份文件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产业园倾注了他所有的心血,父亲临终前还在念叨着要让乡亲们富起来。如果土地被收回,一切就都完了。
“我去找县里沟通,”他说,“现在就去。”
“青山,你冷静点,”王建国拦住他,“这都几点了?明天就是你的婚礼,有什么事不能后天再说?”
“后天?”陈青山摇头,“等后天黄瓜菜都凉了。这件事必须今天解决。”
他转身走出村委会,直接去了县城。
县政府的值班人员告诉他,分管土地的副县长已经下班了。陈青山又给对方打电话,说有急事要汇报。副县长让他明天到办公室谈。
“县长,这真的等不了,”陈青山着急地说,“那块地的情况我清楚,我可以提供证据证明它不是基本农田。您能不能现在见我一面,就一面?”
对方沉默了一会儿,约他在县政府门口见面。
半小时后,副县长的车停在了陈青山面前。这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,戴着无框眼镜,看起来很精明。
“陈青山同志对吧?”副县长下了车,态度冷淡,“这么晚了,什么事?”
“关于产业园那块地的,”陈青山直接把准备好的材料递过去,“您看,这是十年前的规划调整文件,这块地早就从基本农田目录中调出了,根本不存在占用基本农田的问题。”
副县长接过材料,翻了几页,脸色变了变。
“这个……我需要回去核实一下,”他把材料还给陈青山,“这样吧,你先回去,等我们核实完了再给你答复。”
“县长,”陈青山拦住他,“这都什么时候了?您就给我个痛快话,这块地到底能不能继续用?”
副县长看了他一眼:“这是集体决策,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。”说完,他转身上了车。
看着远去的车灯,陈青山站在原地,心里一片冰凉。他知道对方是在敷衍,但他没有别的办法。
回到村里已经是凌晨。
婚礼现场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,大红的喜字贴满了大门和窗户,桌椅摆得整整齐齐,鞭炮和烟花堆在角落。陈青山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切,心里五味杂陈。
“青山,”林小满从里面走出来,看到他的脸色不对,问,“怎么了?县里怎么说?”
陈青山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事情告诉了她。
“什么?”林小满愣住了,“那块地不是早就确定不是基本农田了吗?怎么现在又来这一出?”
“鬼知道,”陈青山握紧拳头,“我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搞鬼。”
“那怎么办?婚礼还办不办?”
“办,”陈青山说,声音很坚定,“为什么不能办?这是我爸的心愿,我一定要在今天完成。”
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响了。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“你好,哪位?”
“陈青山同志吗?”对方的声音很公事公办,“我是县国土局的。关于你之前反映的土地问题,我们核实了一下……”
“怎么样?”陈青山急切地问。
“经过核实,那块地确实不属于基本农田,”对方说,“但是,想要继续使用,需要补办一些手续,而且要增加一笔土地使用费。”
陈青山心里一沉:“什么土地使用费?多少?”
“五十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