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打周炳坤派他儿子周浩宇，带着一大笔现金流扎进临江会，前后小半个月的时间，整个场子的状态直接焕然一新。

说白了，开赌场做局，最吃的就是现金流。

以前临江会不缺客源，不缺规矩，也不缺口碑，唯独手里活钱不硬。遇到手气旺的连赢几把大的，流水就卡住，一来二去，不少敢玩大钱的主儿，慢慢就不爱往咱们这儿来了。

但周浩宇这笔钱一落地，所有短板直接补齐。

现在顶楼赌场不管是谁玩，不管输赢多大，秒结秒清。玩客心里踏实，口碑传得飞快，短短半个多月，进场的客流肉眼可见的涨，每天的流水蹭蹭往上翻，场子抽水直接比之前翻了一倍还多。

老吴坐镇统筹全局，苏婉晴死死把着账目，赵铁大头带人把场子里的秩序维稳做得滴水不漏，整个临江会彻底进入了稳赚稳赢的良性循环，顺得不像话。

再说周浩宇这个人，这段时间相处下来，我算是彻底摸透他的性子了。

典型的富家大少爷，胆子极大，手松得没边。

场子里不少混圈子的、做点小生意的，手头临时周转不开，但凡厚着脸皮找他开口借钱，他基本都是来者不拒。

几千的、几万的，甚至十几万的口子，只要人家张嘴，他点头就批，记账就行，半点不磨叽。

最难得的一点，也是最让我省心的一点——他手里有钱、背景够硬，却从来不摆少爷架子，更不在场子里惹事、讨债、摆脸子。

钱借出去就借出去了，他从来不主动催，也不仗着自己是周炳坤的儿子，在场子里指手画脚、乱改规矩。

而且这人特别听话，老老实实配合临江会所有安排，对我也足够尊重，相处得一直很和睦。

但缺点也特别明显，典型的脑子转得慢，脾气火爆冲动，做事全凭性子，没什么城府，别人两句好话就能把他哄得团团转，属于是实打实的直肠子。

这天下午场子客流平稳，没什么热闹事，我靠在赌场观景窗边抽烟，看着场子里宾客满座、有条不紊的样子，心里安稳得很。

苏婉晴端着杯水走过来，挨着我站着，随口跟我唠起了闲话，话里话外，刚好点透了周浩宇的底细。

“山河，这周浩宇，我算是看明白了。”

她轻轻叹了口气，眼神看着场子里四处转悠的周浩宇，语气直白又通透：“人不坏，大方、敞亮、没架子，对咱们也够实在。有他这笔钱撑底，咱们场子算是彻底活过来了，再也不用愁赌客周转的事。”

“但他这个性格，真的太吃亏了。”

“典型的头脑简单，冲动易怒，一点心眼都没有。他爹周炳坤是什么人物？江城顶尖的老狐狸，心思缜密、步步算计，能稳坐这么多年位置，靠的就是稳、准、狠。结果生个儿子，胆子大得没边，脑子单纯得离谱。”

我吐出一口烟圈，淡淡接话：“正常。从小在蜜罐里长大，顺风顺水，没吃过江湖的亏，没被人下过套，自然不懂人心险恶。他爹把他扔过来，一是把帐上多余资金盘活，二也是借着这个机会，让他出来历练历练。”

“历练归历练，太容易被人当枪使了。”苏晚晴苦笑，“这半个月，多少人围着他拍马屁、套近乎，他通通照单全收。别人随便捧两句，他就掏心掏肺，借钱更是毫无底线。也就咱们守规矩、不坑人，换一帮心思坏的，早就把他拿捏得死死的。”

我点点头，心里门儿清。

周浩宇就是一把双刃剑。

现阶段，有他的资金托底，咱们场子稳赚不赔，利大于弊。但他冲动无脑、耳根子软的性子，早晚是个隐患。只不过眼下大局安稳，只要我盯紧一点，不让他掺和核心局、不被人骗着做傻事，就出不了大乱子。

我俩闲聊两句，苏晚晴就去忙自己的事了。

我闲着无事，也不想待在办公室干坐着，就在顶楼赌场里慢悠悠瞎转悠。

现在场子规矩严明，大头手下的兄弟各司其职，巡逻盯场、维护秩序，所有赌台井然有序，客人玩得尽兴，没人闹事、没人扯皮，一派安稳热闹的样子。

转悠了一圈，我一眼就瞅见了两个老熟人——林长福和姚建军。

这两位老哥，现在是咱们临江会的常客，跟打卡上班一样，天天准时到场。

别人来赌场，都是奔着暴富、奔着刺激，输赢起伏极大，心态忽上忽下。唯独他俩不一样，从头到尾就是稳字当头。

专挑最小的台子，玩最低的底注，不贪大、不冒进，打法保守到极致。能弃牌绝不跟注，能观望绝不搏杀，纯粹就是过来消磨时间、小赚怡情。

这么日复一日坚持小打小闹，半个多月下来，俩人稳稳当当，虽然也会小输，但总帐赢了得有万把块。钱不多，但贵在稳。

他俩这种客人，是赌场里最讨喜的一类。不惹事、不赊账、不作妖，安安分分玩自己的，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
我闲着没事，径直走过去，拉了张椅子坐在旁边，笑着搭话：“两位老哥，天天过来消遣，日子过得够潇洒啊。”

林长福抬头看见我，咧嘴一笑，手上动作都没停：“山河老板，在家闲着也是无聊，不如过来坐坐，玩两把小牌，图个清闲。你们临江会规矩正、不坑人，玩着踏实。”

姚建军也跟着接茬：“没错，现在临江这么多场子，就你们这儿最公道。别的地方水太深，全是套路，也就你们这儿，普通人能安安稳稳玩两把。”

我笑了笑没再接话，安安静静坐在旁边，听他俩唠嗑闲聊。

都是圈子里的琐碎小事，有一搭没一搭的，听着格外放松。

聊着聊着，俩人的话题，就绕到了城西吕老歪的地下赌场身上。

听见吕老歪三个字，我心里下意识留了个心眼，但面上神色不变，继续静静听着。

吕老歪也是江城老牌人物，心狠手黑，手里攥着地下赌场的生意，跟我们临江会一直是各做各的、互不干涉。这人格局小、心眼黑，手下场子套路极多，老千横行、水深得很，普通人进去基本就是送钱。

林长福咂了咂嘴，随口说道：“我俩最近除了在你这儿玩，闲得没事，也会偷偷去吕老歪的场子逛两圈，看热闹，不敢下场玩大的。”

姚建军跟着点头，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琢磨不透的怪异：“老歪那场子，你们都清楚，乱得很，每天场内一两百号人，鱼龙混杂、乌泱泱的，暗灯再多，也根本盯不过来所有人。”

“不过最近那里面，出了个怪事，我俩连着看了好几天，越看越蹊跷。”

我顺势往前凑了凑，语气随意：“哦？什么怪事？我还真没听说过。”

见我感兴趣，俩人干脆停下手里的牌，压低了声音，认认真真跟我说起了这件事。

“老歪场子里，最近来了个陌生男人，完全生面孔。”

林长福眼神认真，缓缓说道：“没人知道他叫啥，没人知道他来路，更没人知道他是本地的还是外地的。这人特别不起眼，穿着普通，打扮朴素，混在一两百人的赌客堆里，直接就淹没了，压根没人注意。”

“关键是他玩法特别规矩，一点不张扬。”

姚建军接过话头，仔细回忆着细节：“每天准时进场，不挑大台、不赌高注，就混迹在普通散客台，安安静静玩牌。最邪门的是，他连着赢了好几天了，天天进场必赢，但是从来不贪多。”

“每天就固定赢几万块，不多赢一分，赢够数直接收手走人，绝不恋战，多一把牌都不碰。第二天再来，还是一模一样的套路，稳得离谱。”

我微微挑眉：“连着几天稳赢？老歪场子的暗灯，就一点没察觉不对劲？”

按道理说，地下赌场最怕的就是职业老千薅羊毛。

但凡有人连着稳赢，哪怕只是几万，暗灯第一时间就得盯上，盯手法、盯动作，但凡有半点出千痕迹，绝对当场拿下，根本不可能任由对方天天拿钱走人。

结果姚建军直接摇了摇头：“盯不过来。”

“老歪场子人太多了，每天一百多两百号人，吵吵闹闹、挤挤攘攘，暗灯就那么几个，盯着大台都费劲，谁会盯着一个不起眼、每次只赢几万的普通散客？”

“而且这人手法太干净了，全程光明正大，没有任何偷牌、换牌、做记号的小动作，规规矩矩打牌，挑不出半点毛病。”

听到这儿，我心里已经有了数。

纯靠运气，绝无可能。

赌场里没有常胜的运气，有输有赢才是常态。能连续数日稳赢，还能精准控利、见好就收，这绝对是顶尖手法，百分百是职业高手。

只不过对方太懂得藏拙，不贪大利、不显山露水，靠着人海掩护，完美避开了所有排查。

这时候，林长福说出了一个最关键的细节，也是他俩怀疑的根本原因。

“外人看不出问题，但是我俩敢肯定，这里面绝对有鬼。”

他眼神神密，低声道：“因为这人身上，有一股特别的香水味。不是市面上烂大街的大众香，味道很特别，但是辨识度极高，闻过一次就忘不了。”

“我俩连着蹲了几天，每天进场的陌生高手，身高一样、体态一样、沉默寡言的性子一样，最关键的是，身上那股独特的香水味，一模一样。”

“所以我俩怀疑，这几天天天在老歪场子里赢钱的，从头到尾就是同一个人。”

姚建军跟着补充，语气里带着犹豫：“但是我俩也不敢百分百打包票。”

“体态身高相似的人太多了，味道虽然一样，但没有实打实的证据。万一只是巧合，是两个身形相仿、用同款小众香水的人，那就是我们想多了。”

“所以这件事，从头到尾，就只有我俩私下察觉了不对劲，场子里其他人，包括所有暗灯、看场的，没一个人发现异常。”

我听得格外认真，瞬间理清了所有脉络。

不是场子内部有人放水，也不是暗灯渎职，纯粹是这个高手太会藏了。

利用大场子人多眼杂的特点，把自己伪装成普通散客，不抢大钱、不搞大事，每天小几万稳稳收割，低调到极致，所以从头到尾没人察觉异常。

紧接着，林长福说了一句最关键的话。

“而且，就算我俩心里怀疑，也绝对不会告诉吕老歪。”

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恨意，一点不掩饰：“你是外人不清楚，老歪这人太黑了，以前坑过我们不少次。他的场子全是套路、全是猫腻，多少普通人被他坑得血本无归，我们心里本来就恨他。”

“现在有人悄无声息薅他的羊毛，每天从他场子里掏走几万块，我们巴不得他多亏点。”

“再说了，我们也没实锤，只是靠身形和味道猜测，万一搞错了，跑去给吕老歪报信，平白无故得罪人，纯属没事找事。”

姚建军也点头附和：“没错。”

“吕老歪心狠手辣，睚眦必报，手段阴得很。我们只是去看热闹的外人，犯不着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猜测，去帮他止损，更犯不着得罪一个来路不明的顶尖高手。”

“就让老歪自己蒙在鼓里吃哑巴亏最好，他这辈子坑了无数人，现在被人悄无声息拿捏，纯属活该。”

我听到这里，心里彻底通透了。

整件事的全貌，清清楚楚摆在眼前。

吕老歪坐拥大场子，客流爆满、热闹红火，看起来日进斗金、风光无限。

但他做梦都想不到，自己人头攒动的赌场里，藏着一个神秘老千。

对方不搞大局、不割大韭菜，就是细水长流，每天稳稳几万块入账，悄无声息蚕食他的利润。

全场一两百号赌客、数个专业暗灯，无一人察觉异常。

唯独经常混迹各个场子、心思细腻的林长福和姚建军，靠着独特的香水味和身形体态的重合，隐约摸到了不对劲的苗头。

更有意思的是，这两位老哥本身就恨吕老歪，心里揣着怀疑，嘴上死死瞒着，半点风声不漏，就看着吕老歪天天暗自亏损，被人悄无声息薅羊毛。

他今天盯上吕老歪的场子，每天小额度收割，没人发现。谁也说不准，他是不是已经摸清了临江所有地下场子的底细，是不是下一个目标，就是我们临江会。

我们这半个多月靠着周浩宇的资金加持，生意暴涨、流水翻倍，场子顺风顺水，所有人都沉浸在稳赚的安稳里，差点忘了江湖从来没有真正的太平。

明面上，我们客源爆满、盈利翻倍，一派繁荣景象。

可暗地里，早就有陌生的老千，潜入江城的地下赌圈，悄无声息地布局捞钱。

吕老歪被人拿捏、吃尽哑巴亏，尚且一无所知。

若是我们稍有松懈，下场未必会比他好。

我看着眼前还在慢悠悠玩着小牌的林长福和姚建军，他俩依旧是一副闲散无事的样子，继续聊着吕老歪场子的八卦，语气轻松。

只有我心里清楚。

这场看不见硝烟的博弈，才刚刚开始。

藏在暗处的神秘老千，到底是谁、目的是什么、打算在江城蹲多久，目前没有半点头绪。

但我心里已经绷紧了一根弦。

往后的日子，临江会，不能有半点松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