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 漠北残烬,大势已破
漠北,前沿千里草场。
夏至的朝阳刺破云层,却暖不透这片死寂的焦土。
彻夜烈火焚烧过后,昔日青翠无垠、畜群遍野的繁育圣地,彻底沦为一片荒芜炼狱。黑土翻卷、残草成灰,袅袅青烟贴着地面游荡,刺鼻的焦糊味笼罩四野,数里不散。
大火早已自行熄灭,可满目疮痍,胜过千军万马踏破。
地面随处可见烧塌的牧营骨架、碎裂的围栏残木、烧成黑炭的储草垛。蛮族耗费一春心血修葺的临时营地、囤蓄的过冬粮草、搭建的繁育居所,尽数化为虚无。
更绝望的,是空荡荡的荒原。
昨夜之前,这里聚集着漠北全境仅剩的良种种畜,是蛮王咬牙蛰伏、举国蓄力的全部希望,是部族未来数年存续、复仇的唯一根基。
一夜惊雷,尽数倾覆。
数千头优选种畜尽数惊散,冲破围栏、奔逃四野。茫茫荒原无遮无挡,夏至燥热炙烤大地,缺水缺草的绝境之中,绝大部分牲畜要么脱力饿死、要么迷失荒原、要么沦为野兽口粮,零星存活的也早已散作零星孤畜,再无聚拢繁育、蓄养强军的可能。
草场焚毁、种畜尽散、仓储归零、营地崩塌。
漠北数年复苏国运,一朝清零。
迟来的蛮族主力铁骑,踏着朝阳狂奔驰援,一路风尘滚滚,却只撞见满地残烬、一片死寂。
整支大军勒马停驻,放眼望去,无人言语,死寂如死。
人人眼底,皆是彻骨的绝望。
此前战败北撤,他们虽损兵折将、退守腹地,却依旧心存底气。只要种畜尚存、草场犹在,部族便能休养生息、逐年蓄力,之后尚可养出全盛铁骑,南下复仇、洗刷屈辱。
可今日,根基被彻底挖断。
无草可牧,无畜可繁,无粮可囤。
漠北部族,再无复苏之机。
荒原之上,随处可见惊魂未定的残余牧民。
他们衣衫破烂、面色惨白,或是瘫坐在焦土之上失神呆滞,或是漫无目的奔走在荒原之中,茫然四顾。昨夜铁骑奔袭、烈火焚营的恐惧,早已刻入骨髓,即便敌军早已撤军,依旧久久无法回神。
没有厮杀屠戮,却比血战惨败更让人绝望。
血战可死战翻盘,损兵可募兵再聚。
唯独根基断绝,是无解的死局。
正午时分,漠北王庭仪仗亲至。
蛮王一身黑袍,策马立于高丘之上,俯瞰着下方千里焦土,周身气息死寂得可怕。没有暴怒嘶吼,没有失态癫狂,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寒意与绝望。
身后一众王族、大将、长老,尽数垂首噤声,无人敢多言半句。
他们追随蛮王数十年,征战无数、屡遭败绩,从未见过今日这般彻底的溃败。
不是兵马战败,不是城池失守,是国运被人一刀斩断。
“他敢……他竟然敢在夏至深夜,横穿荒原,釜底抽薪。”
蛮王喉间挤出低沉沙哑的字句,字字淬寒。
他算计了朝野惰性、算计了边关旧弊、算计了盛夏天险、算计了人心安逸,赌定两年蛰伏必能翻盘,赌定大朝将帅无人敢逆常理、破常态。
唯独漏算了一个柳辰。
此人不循古法、不守常规、不贪战功、不逐虚名,出手便是绝户之棋,专断国运、专挖根基,每一击都精准落在漠北最致命的死穴之上。
春日清牧,断一季生机。
夏至奇袭,灭数年国运。
短短数月,漠北两次蓄力,尽数被柳辰亲手碾碎。
“收残部,拢流民,弃前沿所有草场牧地。”
蛮王深吸一口气,声音冰冷无力,彻底放下了所有复仇执念,“全军退守漠北最深处,依山固守,不再南下、不再蓄牧、不再谋战。”
一语落下,身后诸将身躯齐齐一颤。
退守最深腹地,意味着彻底放弃漠南所有疆域、放弃前沿所有牧地、放弃数年复仇大计。
从今往后,漠北再无争锋之力,再无南下底气。
这场持续百年的南北对峙,已然大势已定。
接下来的数日,漠北全境开启狼狈收拢。
曾经聚合数十万的部族人马,如今彻底溃散。前沿牧部尽数西迁北移,无数零散小队、残兵、流民,如同风中残烛,零零散散向腹地王庭聚拢。
无粮草、无牲畜、无补给、无居所。
一路迁徙,一路溃散。
有的小队饥寒交迫,半路自行解体;有的残兵人心涣散,四散逃亡;有的老弱牧民熬不过绝境,倒在荒原之上,再难起身。
昔日雄霸北疆、令大朝百年头疼的漠北游牧大族,彻底沦为苟延残喘的残部。
斥候快马日夜兼程,将漠北惨状、蛮族残崩的情报,源源不断传回南疆边关。
中军帅府内,柳辰端坐案前,翻阅着一张张传回的密报,神色平静无波。
密报之上字字清晰:草场尽毁、种畜无存、牧部溃散、主力退守、举国疲敝、再无战力。
旁边诸将看着情报,人人心神震颤,久久无言。
他们此前还在忌惮蛮族两年后的全盛南下,还在严谨布防、日夜练兵,做好了血战两年、死守边关的准备。
谁也未曾想到,自家主将仅凭一夜奇袭、一场无声烈火,便硬生生打掉了漠北百年边患,打碎了蛮族所有复仇资本。
“将军,漠北大势已去,如今只剩残部苟延,再无南下之力。”
一名将领拱手沉声,语气满是敬畏,“百年北疆边患,一朝尽解。”
柳辰抬眸,目光越过窗棂,望向北方茫茫荒原。
大势已破,不假。
蛮族残烬苟存,再无争锋之力,两年对峙危局,提前彻底瓦解。
但他眼底依旧无半分松懈,声线清冷沉稳:
“残烬余火,亦可燎原。”
“蛮族虽败,王庭尚存、部族未灭、人心未死。如今只是蛰伏苟活,并非彻底覆灭。”
“传令下去,边防不撤、巡防不减、谍查不松。清尽残部余孽,紧盯腹地动向,不给他半点死灰复燃的机会。”
诸将凛然领命。
世人皆见,夏至一战,雷霆定边、漠北崩败、残部苟存。
唯有柳辰心知,这不是终局,只是他彻底锁死北疆、永绝边患的开始。
残灯余火,尽数肃清。
北疆万里山河,自此,渐入长治久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