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 夏至,战!战!战!
夏至至,昼最长,夜最短。
北疆城关无风无云,烈日悬空,燥热裹着死寂,压得整片荒原都透着沉闷。边城内外依旧是一派盛世安稳,粥棚烟火寻常,百姓安居耕作,士卒日间操练如常,朝野笃定北疆数年无战,无人知晓,一场颠覆漠北国运的雷霆奇袭,已在无声中出鞘。
白日整日,边关无半分异状。
三千精锐轻骑尽数化整为零,混在寻常巡骑、关外斥候之中,分批出塞、悄然潜伏。无人集结,无甲光映日,无马蹄震天,一切都藏在日复一日的边防常态里,骗过了军中耳目,也骗过了漠北残余所有暗哨。
柳辰依旧坐镇帅府,处理民政军务,安抚流民、规整边防,神色平和淡然,仿佛早已彻底安于太平局势。
越是万众松弛,他越是落子狠绝。
日落西山,长昼落幕,极短的夏至夜色骤然笼罩四野。
漠南无人荒原深处,点点零星黑影悄然汇聚。
白日散落潜伏的三千锐骑,于无人河谷间尽数归队,无声列阵。
铁甲裹黑布,马蹄缠麻布,兵刃敛光,口衔噤枚。
无火把、无呼喝、无号角,整片队列死寂得如同蛰伏的凶兽,唯有三千双眼眸,在暗夜里凝着凛冽杀意。
柳辰一身黑甲,立于阵前,晚风猎猎掀动战袍,少年身形挺拔如峰,眼底再无半分安民温色,只剩纯粹的兵家杀伐。
夏至短夜,天赐战机。
夜短则敌不备,天暗则踪无痕,夏至燥热草木干枯,最宜纵火焚野、摧敌根基。
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三势尽归己手。
身前是百里死寂荒原,身后是万家安稳边城。
他抬手,沉冷声线刺破暗夜,不激昂、不嘶吼,却字字铿锵,震彻河谷:
“今夜,不出名、不贪功、不斩敌、不占地。”
“唯断漠北根基,碎蛮王两年赌局!”
“全军奔袭——!”
一声令落,三千铁骑同时动势。
马蹄压草,轻如疾风,整支队伍化作一道黑色洪流,借着夏至夜色,横穿百里无人荒原,朝着漠北前沿繁育核心区,极速突进!
一路狂奔,全程静默。
荒原沙石滚烫,夜风燥热,士卒忍渴耐疲,双马轮换疾驰,不舍分毫光阴。夏至之夜转瞬即逝,他们必须在天光破晓前,完成奔袭、破局、返程,全程速战、绝不滞留。
沿途偶有蛮族零星探哨,尚未看清来人轮廓,便被侧翼尖兵悄无声息抹杀,半点消息未能传出。
蛮王死守漠北腹地,闭门蓄力、安然休养。
他笃定盛夏酷暑无人敢横穿荒原,笃定大朝将帅皆沉溺太平、无胆出战,笃定自己收拢的核心种畜、新生草场安如磐石。
他赌的是人心惰性、是季节天险、是朝野安逸。
却不知,柳辰偏偏最擅长逆常理、破惯性、打不备。
三更时分,三千轻骑冲破最后一道荒原地障,漠北前沿核心草场,赫然铺展于眼前。
夜色之下,千里牧草青翠繁茂,皆是今年新生的熟草,是蛮族全年放牧养畜的依仗。草场中央,连片的临时牧营错落排布,围栏规整、储草满仓,无数越冬良种牲畜扎堆休憩,安然静谧,无重兵驻守、无哨骑巡查。
整片核心繁育区,安逸得毫无防备。
帐内牧民酣睡,圈中牲畜静卧,谁也未曾料到,夏至深夜,会有一支大朝铁骑,横穿绝境荒原,兵临命脉之地。
柳辰立马高岗,目光冷扫整片敌区,抬手落下绝杀令。
“分队!行事!”
令出如雷,三路锐骑瞬间分流,各司其职、精准落位,没有半分混乱。
第一队如风卷出,直奔连片草场。
干燥的夏至牧草遇火即燃,点点星火落地,转瞬连成漫天火龙。火借夜风之势,疯狂吞噬千里青芜,烈焰腾空、红光冲天,噼啪的燃烧声响彻四野,蛮族赖以存续的放牧根基,顷刻间化为火海焦土。
第二队俯冲而下,直闯牧营腹地。
铁骑过境,势如奔雷,不斩老弱、不杀牧民,只策马冲撞围栏、踏碎储草仓、捣毁繁育窝棚。无数精心搭建的临时营地瞬间崩塌,积攒一春的储粮尽数焚毁,数年修缮的畜牧设施毁于一旦。
沉睡的牧民惊起,望着漫天火光、奔腾铁骑,瞬间亡魂皆冒,手足无措,只能四散奔逃,无一人敢上前阻拦。
第三队驰骋出圈,专冲畜群驻地。
战马嘶鸣、铁骑奔腾,凶悍的冲锋之势彻底惊碎了安稳的畜群。数千头良种牛羊、越冬马匹受惊狂窜,冲破围栏、四散奔逃,朝着茫茫荒原深处亡命奔去。
这些是蛮王倾尽举国残存国力收拢的种畜,是漠北唯一的繁育根基、复苏希望。
今夜一散,再无聚拢可能。
火光漫天,人影慌乱,畜群奔逃,整片漠北前沿核心区,彻底陷入崩坏乱象。
无血战、无厮杀、无惨烈伤亡。
却是最致命、最彻底、最无解的国运崩塌。
柳辰立于高岗,冷眼俯瞰全程,心神沉稳如铁。
春日清牧,是断其一季生机。
今夜夏至一战,是断其数年国运,绝其复仇根本。
短短半个时辰,漠北积蓄,灰飞烟灭。
天边微光初露,天光将欲破晓。
柳辰断然抬手,厉声喝令:
“功成!全军速退!”
不贪一寸战果、不留一兵一卒、不恋半分杀伐。
三路铁骑即刻收势,舍弃所有外物,调转马头,整齐划一,朝着南疆边关全速折返。
三千铁骑来时静默无声,去时疾驰如风。
身后,漫天烈火依旧熊熊燃烧,草场成灰、营地尽毁、畜群散尽,满目疮痍。
待漠北腹地的蛮族主力收到消息、仓促驰援而至时,整片前沿命脉之地,只剩焦土残垣、遍地灰烬,以及四散无踪的畜群。
连敌军的影子,都寻不到半分。
夏至一夜,闪电奔袭,雷霆破局。
无朝廷把柄、无士卒重损、无扰民争议。
柳辰以最干净、最迅猛、最狠绝的一战,彻底掀翻蛮王两年蛰伏大棋,崩碎漠北所有复苏根基。
东方破晓,朝阳升起,染红千里荒原。
北疆边关依旧太平静好,无人知晓昨夜漠北那场颠覆国运的绝杀之战。
唯有归来的铁骑烟尘,与少年主将眼底的沉凝锋芒,见证这一场夏至惊雷,釜底抽薪。
此战过后,漠北再无底气蛰伏,蛮王隐忍布局、举国复仇的滔天谋划,一夜轰然崩塌。
朝阳遍洒荒原,焦土遍野,青烟袅袅升起,曾经生机勃发的繁育圣地,沦为死寂废土。四散的良种牲畜流落无边荒原,或饿死、或走失、或沦为野畜,再无聚拢繁育的可能;连片草场化为灰烬,数年之内寸草难生;苦心搭建的牧营仓储尽数归零,漠北部族最后的复苏底蕴,被彻底斩断。
千里之外的漠北王庭,急促的报急马蹄,正带着灭顶般的噩耗,狂奔而至。
而南疆城关,晨光照拂市井,百姓依旧安居乐业,市井喧嚣如常,无一人感知到漠北国运倾颓的震荡。
柳辰勒马立于城头,风尘染甲,神色依旧淡然。
世人皆赞北疆太平稳固,无人知晓,是他以一己雷霆手段,于无声处断敌国运,为边关换来了数年安宁。
太平从不是天赐,是铁血杀伐换来的长治久安。
夏至一战,无声定边,一剑镇漠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