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月,京郊的院子像被施了魔咒。
林凡教得尽心尽力,五个徒弟学得如饥似渴。赵磊他们五个,本就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,纪律性、专注力、学习能力远超常人。更重要的是,他们身上那股子“把命交给师父”的死忠劲儿,让这俩月的修炼成了拼命。
林凡教拉坯,赵磊一站就是四个小时,腿肚子转筋都不挪窝;王刚练画工,盯着线条一看就是半宿,眼睛通红也不眨眼;李强和张振负责练泥配料,几吨重的矿石,硬是凭着一股蛮力和精准的手感,磨出了比面粉还细的胎土;刘全心思缜密,把窑炉的温度曲线记录得比教科书还详尽。
但真正让这五人脱胎换骨的,是手腕上那五块“怪表”,以及表盘深处那个无处不在的小西。
白天,林凡手把手教手艺,讲经验,讲手感。到了晚上,小西就成了他们五个人的“超级教练”。
“王刚,你画的那条龙,爪子收得太紧,缺乏张力。看这里,宋代龙纹的爪子是‘风车爪’,要有撕裂感。”深夜,王刚独自在灯下练习,小西会通过他的手表摄像头捕捉线条,然后在表盘上投射出标准的宋代龙纹解剖图,甚至能模拟出笔触的力度和角度。
“李强,这批胎土的颗粒度分布不均匀,铝含量偏高。建议在三号石料里加入15%的瓷石,中和一下。”李强刚把石头磨成粉,小西就已经通过光谱分析出了成分,并给出了调配方案。
“赵磊,你的手在拉坯时,食指和中指的力度差是0.3牛顿,这导致坯体右侧偏薄。调整这里……”小西甚至能通过手表背面的传感器,感知赵磊手指的发力情况,进行微米级的实时修正。
这哪里是学艺?这简直是开了外挂的特种兵训练!
两个月下来,奇迹发生了。
这五个人,虽然还没有林凡那种与泥巴融为一体的“神韵”,但在精准度、稳定性和对复杂工艺的掌握速度上,竟然已经隐隐超过了林凡这个师父!
林凡看着赵磊拉出的坯,薄厚均匀得像机器车出来的一样;看着王刚画出的青花,线条流畅得如同印刷;看着李强配出的釉料,每次烧制的效果都分毫不差。他心里没有嫉妒,只有一股子老怀慰藉的骄傲。
“行啊,你们这帮兔崽子,青出于蓝了啊!”这天傍晚,林凡看着刚出窑的一批青花碗,虽然少了点灵动,但胜在规整精美,忍不住哈哈大笑,拍了拍赵磊的肩膀,“以后这拉坯的活儿,师父我都可以退休喽!”
“师父,您别开玩笑!”赵磊赶紧道,“我们这是照猫画虎,您那手感,那是泥巴认得您的手,我们认得泥巴吗?差得远呢!”
话是这么说,但五个人心里都清楚,没有小西那魔鬼般的指导和纠错,他们绝不可能在两个月内达到这种境界。那块手表,不仅是装备,更是他们的第二个大脑。
林凡的名声,这俩月也没闲着。
孙师傅花五十万买两只兔毫盏的事,早就在琉璃厂炸开了锅。紧接着,又有几个藏家通过各种关系,辗转从林凡这儿买走了几件新出的作品,无一不是精品。林凡这个“乡下烧窑匠”的名头,不仅没因为质疑而倒下,反而越叫越响,成了琉璃圈里一个神秘的传说。
人们都知道,京郊有个怪人,烧的瓷比古董还真,手腕上有块怪表,身边养着狼狗,雇着退伍兵,轻易不见人。
这天,是林凡宣布烧制“釉变”终极作品的开窑之日。
消息像是长了翅膀,提前三天就传遍了京城古玩圈。没人知道这“釉变”到底是什么,但所有人都知道,只要是林凡出的窑,必是精品!
开窑的时间是下午三点。可从中午开始,京郊那原本冷清的村道就热闹起来了。
一辆辆豪车停在村口,进不去,只能步行。琉璃厂的老板、拍卖行的经理、电视台鉴宝栏目的编导、腰缠万贯的收藏家……各色人等,乌泱泱地涌向林凡那个小院。
孙师傅来得最早,依旧是那身藏青色褂子,手里还提着那两只兔毫盏,像是来给徒弟站台的。老邢也来了,缩着脖子,想看又不敢看。那个仿古瓷高手虽然没露面,但他派了好几个眼线混在人群里,都想第一时间看看林凡这次能搞出什么花样。
院门外,黑背“追风”被赵磊牵着,低沉地咆哮着,震慑着人群。五个徒弟穿着统一的黑色作训服,戴着那五块风格各异的智能手表,像五尊门神一样守在院门两侧,神情肃穆,腰杆笔直。那股子杀气,让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老板们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,收敛了气焰。
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林凡走了出来。他没穿中山装,就穿着那身烧窑的粗布褂子,脸上蹭着几道泥灰,手里还拿着一把修坯刀。他看着门外黑压压的人群,眼神平静,没有丝毫波澜。
他手腕上的Aether Gear手表,此刻正泛着幽幽的蓝光。小西已经扫描了全场,并将关键信息实时传递给五个徒弟的手表上。
“诸位,”林凡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,“承蒙大家看得起,林凡这破院子,今天开个小窑。”
他侧过身,让出院门内的景象。窑炉的门已经打开,余温尚在。里面静静地摆放着几件器物,被麻布盖着,看不清真容。
“东西不多,也就三件。”林凡指了指窑内,“今天来的都是客,但我丑话说在前头,东西是我的,卖给谁,多少钱卖,我说了算。我不认名片,不认名气,只认眼缘,也认小西的账本。”
他这话一出,底下一片哗然。这口气太大了!但看着赵磊他们那五块冷冰冰的手表和院里那条虎视眈眈的黑背,没人敢吭声。
孙师傅站了出来,沉声道:“都安静!听林师傅的!他这东西,配得上这规矩!”
全场顿时鸦雀无声。
林凡看着这一院子的达官显贵、行家里手,心里没有半分怯场。他回头看了一眼窑内那几件被寄予厚望的作品,又看了看身边这五个眼神坚毅的徒弟,最后,目光落在手腕上那个粉色的光影上。
他知道,今天,不仅是开窑,更是他林凡,和他的“泥火门”,在京城正式立威的时刻。
“赵磊,”林凡沉声道,“开箱。”
“是!师父!”
赵磊大步上前,在万众瞩目之下,缓缓揭开了盖在器物上的麻布。
刹那间,一道瑰丽无比的彩光,从窑中迸发而出,照亮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,也照亮了林凡眼中那团永不熄灭的炉火纯青。
麻布掀开的瞬间,整个院子仿佛被投进了一片梦境。
那不是一件,而是三件器物。但所有人的目光,都被正中间那件荷叶盖罐死死吸住,挪不开眼。
罐体并不硕大,约莫一尺高,线条圆润流畅,盖子像一片舒展的荷叶。可它的釉色……那根本不是人类能烧出来的颜色!
在窑炉余温的烘托下,那釉面仿佛是有生命的液体。底色是一种深邃如夜空的绀青,而在青色之上,流淌着、晕散着一片片瑰丽无比的红。那红,不是单一的红,而是从紫红、猩红、到橙红的渐变,如同晚霞烧透了天际,又像是一泓秋水被夕阳点燃。
最神奇的是,随着观看角度的变化,随着光线的强弱,那釉色竟在流动!
刚才还是紫红一片,转瞬间,在某一处凸起上,红色褪去,露出一片惊心动魄的天青;而在凹陷处,青色又沉下去,化作一汪浓墨般的靛蓝。整件器物,就像是把整个宇宙的星空和晚霞都揉碎了,熔铸在这一方瓷土之中。
“这……这是窑变?”有人失声惊呼,声音都在发抖,“传说中的‘窑变无双’?这哪里是烧瓷,这是老天爷赏饭,是神仙显灵啊!”
孙师傅手里的核桃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他浑然不觉,只是死死盯着那件盖罐,嘴唇哆嗦着:“釉泪成霞,窑火凝丹……我活了七十岁,只在古书里见过‘雨过天青云破处,这般颜色做将来’的描述,没想到……没想到真有人能烧出来!林凡,你这不是烧窑,你这是盗天机啊!”
老邢更是面如死灰,他想起自己之前嘲笑林凡是“土包子”,现在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睁眼瞎。这哪里是土包子?这分明是活神仙!
人群中,那个仿古瓷高手派来的眼线,脸色惨白如纸。他也是行内老手,见过无数高仿,甚至亲手摸过那件所谓的“终极仿品”。可跟眼前这件比,他们老板那引以为傲的“绝活”,简直就像是小孩子涂鸦!那釉色的层次感、那光晕的流动感、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“活气”,是任何人工绘制和化学药剂都模仿不来的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……”眼线喃喃自语,腿肚子都在转筋,“老板还说这是仿品的天花板……天花板?这他妈是天宫!”
林凡看着众人的反应,心里那股子豪气直冲顶门。他知道,这件东西成了。这不仅仅是手艺的胜利,更是小西那恐怖的计算能力、苏婉爷爷笔记里的古法、加上五个徒弟精准执行的共同成果。
他手腕上的小西,此刻也正通过表盘摄像头,贪婪地分析着那釉色的每一丝变化,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激动:“大哥,成功了!这是‘曜变’与‘窑变’的结合体!釉料里的铜、铁、锰元素在高温还原焰中发生了不可复制的析晶反应,形成了多层光学薄膜!这不仅仅是瓷器,这是物理学的奇迹!”
就在这时,苏婉走上前。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只顾着惊叹,而是从随身包里掏出一枚放大镜,小心翼翼地凑近盖罐的底部。那里有一小块未施釉的露胎处,是鉴别真伪的关键。
苏婉看了很久,脸色越来越凝重。她抬起头,看向林凡,眼神复杂:“林师傅,这胎土……我爷爷笔记里记载的那种‘月光泥’,果然是真的。你看这胎体的断面,细腻如糯米粉,透光性极强,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指着胎体上几个极其微小的、针眼大小的黑点,“这是‘芝麻点’,是古代某些名窑才有的特征,现代仿品很难做到如此自然分布。最重要的是……”
苏婉抬起头,目光如电,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,最后定格在那些眼线身上:“这胎土里,有一种特殊的磁性反应。我爷爷笔记里提过,真正的古法‘玉泥’,因为使用了含有稀有矿物质的泉水淘洗,会带有一种极其微弱的、恒定的磁场。仿品因为用的是自来水或纯净水,绝不会有这种特征。”
她转向林凡,语气肯定:“林师傅,这件东西,从釉色到胎骨,再到这微弱的磁场,都证明了它不是仿品。它是……它是穿越了时空,复活了的古物神韵!谁要是再说这是假的,那就是自欺欺人,睁眼瞎!”
这番话,如同在滚油里滴进了冷水。全场哗然!
那些原本还持怀疑态度的专家,此刻彻底闭上了嘴。苏婉的身份大家都知道,文物修复世家,她的鉴定比任何机器都管用。
孙师傅弯腰捡起地上的核桃,重重一拍:“听见了吗?苏家丫头都发话了!这东西,真金白银也难换!林凡,开个价吧!不管多少,我老孙豁出这把老骨头,也要把它留在琉璃厂!”
“孙师傅,您别急。”林凡开口了,声音沉稳,压住了全场的喧嚣。他指了指那件盖罐,又指了指身边的五个徒弟:“这东西,是我这五个徒弟,加上我,还有小西,还有苏老师,大家一起熬出来的。它不是商品,它是咱们‘泥火门’的立身之本。”
他看着底下那一双双贪婪的眼睛,语气陡然转冷:“今天来的,都是行家。我林凡不是不卖,但这东西,有价也无价。它代表的是手艺,是传承,不是你们口袋里的钞票能随便衡量的。”
他顿了顿,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:“而且,今天我不打算卖这件盖罐。它,我要自己留着,当做咱们师门的镇宅之宝。”
“什么?!”众人一片失望的哗然。
林凡摆摆手,指了指旁边那两件稍小一点的器物:“这两件,一件是窑变釉的梅瓶,一件是天青釉的斗笠盏,可以出让。但规矩不变,只认缘,不认钱。至于价格……”
林凡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小西。小西的光影闪烁了一下,随即,林凡报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倒吸凉气的数字:
“梅瓶,三百万。斗笠盏,一百五十万。不还价,不记账,现金、转账均可。买,就留下;不买,请回。”
三百万!一百五十万!
这价格,比孙师傅买那两只兔毫盏高了六倍!但此刻,看着那两件流光溢彩的器物,再看看那件惊为天人的盖罐,没人觉得贵。这是艺术品,是神品!三百万买一件未来可能价值连城的“窑变”代表作,太值了!
“我买!梅瓶我要了!”
“斗笠盏归我!”
几乎在林凡话音落下的同时,两个财大气粗的收藏家就喊了出来,生怕慢了一步。
交易在一种近乎狂热的氛围中完成。赵磊他们五人戴着那五块怪表,冷静地记录、收款、打包。整个过程,高效、冷峻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。
那个仿古瓷高手的眼线,看着那两件天价成交的真品,又想起自己老板压箱底的“终极仿品”,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。他们派来的任务,还没开始,就已经结束了。在林凡这件真正的神品面前,任何仿品都是渣滓。
他们甚至不敢再多待一秒,生怕被那件盖罐的“神光”照出原形,灰溜溜地挤出人群,去给那个注定要崩溃的老板报丧了。
林凡站在院中,看着那件无价的荷叶盖罐,又看看手腕上的小西。夕阳的余晖洒在盖罐上,釉色流转,美得惊心动魄。
他知道,今天之后,京城的古玩圈,再也没有人敢叫他“土包子”了。他林凡,和他的“泥火门”,用这窑火里的奇迹,给自己立下了一块不朽的丰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