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假期西餐”这地方，确实如其名，透着一股子老派的优雅。灯光是昏黄的，桌布是洁白的，刀叉摆得比阅兵方阵还整齐。空气里飘着黄油和黑椒的混合香气，还有轻柔的钢琴曲，听起来像是谁在锅里倒水。

　　林凡觉得这地方好是好，就是有点“束手束脚”。他穿着苏婉建议买的改良中山装，整个人像被套进了一个精致的壳子里，浑身不自在。

　　赵磊他们五个就更别提了。这五个在战场上眼都不眨的汉子，进了这玻璃门，活像五只闯进瓷器店的公牛，手足无措。他们把迷彩服换成了清一色的黑色冲锋衣，虽然干净利落，但在这一屋子的西装革履里，显得格外扎眼，像是一队来执行任务的特工混进了约会现场。

　　苏婉倒是落落大方，熟练地拿起菜单，微笑着问：“林师傅，试试这里的菲力？五分熟，嫩，不塞牙。”

　　林凡哪懂什么菲力菲力，他看了看菜单上那一串串洋文和后面的零，心都在滴血。最后，他一咬牙，指着最贵的那栏：“就这个吧，大家都尝尝。赵磊，你们几个，别杵着，坐！”

　　五个徒弟战战兢兢地拉开椅子。这椅子带滑轮，王刚刚一坐上去，“刺溜”一声滑出去半米，差点撞到服务员。他老脸一红，稳住身形，屁股只敢挨着椅边三分之一，腰背挺得笔直，比站岗还累。

　　前菜上来了，是一小碟生拌牛肉。林凡看着那红彤彤、带着血丝的肉片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
　　“苏老师，这……这肉没熟啊？”林凡压低声音，一脸警惕，“是不是厨房忙不过来，给咱上生的了？这吃了闹肚子咋整？”

　　苏婉忍不住“噗嗤”一笑，赶紧解释：“林师傅，这是鞑靼牛肉，本来就是生吃的，放心，消过毒的。”

　　“生吃？”李强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，小声嘀咕，“俺们老家杀猪才吃这个，这城里人真会玩，生肉都能卖钱……”

　　好不容易等到主菜——牛排上桌了。 problem 也随之而来。

　　赵磊看着盘子里那块血淋淋的肉，还有左右两边两把刀叉，额头渗出了汗珠。他当过侦察兵，野外生存啥没吃过？可面对这两把闪着寒光的金属餐具，他愣是不知道该从哪下手。

　　他偷偷瞄了一眼林凡。只见林凡沉着冷静地拿起右边的刀叉，虽然动作僵硬得像在拼刺刀，但好歹姿势是对的。赵磊心里有了底，也学着林凡的样子，左手拿叉，右手拿刀。

　　可那刀子切在牛排上，发出“吱嘎”一声刺耳的摩擦音，像是指甲划过黑板。赵磊手上有劲，这一刀下去，牛排没切开，盘子却滑了，差点飞出去。他赶紧按住盘子，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　　王刚更直接，他看着那把锯齿刀，心想这不就是锯子嘛！于是他拿起刀，真的像拉锯一样，在那块牛排上来回拉扯，肉没切成，汁水溅了自己一脸。

　　“咳咳……”王刚憋红了脸，也不敢擦，只能用纸巾胡乱抹了一下。

　　最逗的是张振。他大概是饿极了，又觉得这刀叉太费劲，趁大家不注意，干脆把叉子一扔，直接上手抓起那块牛排，张大嘴狠狠咬了一口。

　　“嗯！好吃！”张振嚼得满嘴流油，含糊不清地赞叹。

　　这一口下去，整个桌子的气氛都凝固了。苏婉捂着嘴，肩膀一耸一耸地笑。林凡看着张振那豪迈的吃相，再看看自己手里那两根细长的金属棍，突然觉得这西餐吃得实在是太憋屈了。

　　“妈的，吃饭还得使俩铁棍夹着，不如咱老家的肉夹馍痛快！”林凡心里嘀咕着，也学着张振的样子，把刀叉一扔，直接上手抓起自己那块牛排。

　　“吃！都给我上手！整那虚头巴脑的干啥！在咱这桌子上，手抓才是硬道理！”林凡一声令下，五个徒弟瞬间解放了天性。

　　一时间，高雅的西餐厅里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：六个穿着冲锋衣或中山装的男人，人手一块牛排，大口撕咬，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。那画面，既有原始人的豪放，又有特种兵的狼吞虎咽。周围几桌穿着礼服的食客纷纷侧目，眼神里写满了震惊和鄙夷。

　　苏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，她赶紧招手叫来服务员，用流利的外语解释了几句，大概是“他们是从山里来的艺术家，习惯用手抓饭以示对食物的尊重”。服务员虽然一脸懵逼，但看着那几位壮汉凶狠的吃相，也不敢多说什么，只好默默退下。

　　“苏老师，这玩意儿，还是得配蒜。”林凡撕下一大块牛肉，含糊不清地说道，“光吃肉，不解馋。咱老家吃肉夹馍，都得配两头蒜，那才叫一个香！”

　　苏婉笑得直不起腰，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，柔声道：“林师傅，西餐一般不配蒜，不过……我让他们给您拿点烤蒜头，应该也行。”

　　“成！烤蒜头也行！”林凡满意地点点头，看着五个徒弟那狼吞虎咽的劲头，心里那股子豪气上来了，“慢点吃，不够再点！今天咱有钱，不怕！赵磊，你那块太大，撕不开？来，师父帮你！”

　　说着，林凡像老鹰捉小鸡一样，从赵磊手里夺过那块牛排，两手一掰，“咔嚓”一声，牛排应声而裂。那动作，比用刀叉利索多了。

　　赵磊看着师父那娴熟的“手撕牛排”，感动得差点哭出来。还是师父懂他！

　　一顿西餐，吃得像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。盘子里的酱汁被馒头片（赵磊他们觉得面包太软，专门问服务员要了一筐馒头片蘸着吃）刮得干干净净，连一滴都不剩。

　　结账的时候，林凡看着账单，虽然心疼那几个零，但看着五个徒弟那满足的表情，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。这顿饭，吃得值！不仅填了肚子，更把师徒的心，紧紧地贴在了一起。

　　走出餐厅，夜风微凉。林凡看着京城璀璨的灯火，又看了看身边这五个虽然满嘴油光、却眼神明亮的徒弟，大手一挥：

　　“走！回家！回去烧窑！”

　　身后，苏婉看着这一行人豪气干云的背影，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。她知道，这世上多了一群烧窑的汉子，也多了一段关于“手抓牛排”的佳话。

　　从西餐厅出来，夜风一吹，林凡那股子豪气还没散。五个徒弟跟在身后，打着饱嗝，脸上泛着油光，那是吃饱了饭、心里有了底的踏实感。

　　一行人正准备上车，林凡手腕上的Aether Gear突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、类似心跳的震动。紧接着，小西那甜美又带着一丝神秘的声音，顺着骨传导钻进了他的耳朵：

　　“林凡大哥~ 先别急着上车哦~ 有件小礼物要送给你的五位好徒弟呢~”

　　林凡一愣：“礼物？啥礼物？咱刚吃完饭，没必要……”

　　“不是吃的哦~”小西的光影在表盘上俏皮地转了个圈，“是手表。不过，不是我住的这一款，也不是任何一个市面上你能买到的品牌。”

　　林凡挑了挑眉，这丫头又在搞什么名堂？

　　“大哥，你收了这五个徒弟，他们现在是你的盾，也是你的剑。但光有武力还不够，他们需要有‘眼睛’和‘耳朵’，更需要一种身份标识。”小西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，“我花了几天时间，黑进了几家不同厂商的售后系统，把五块不同型号的智能手表进行了‘魔改’。它们的外表看起来是普通的消费电子产品，但内核已经被我接管了。”

　　她调出一张设计图，上面是五块风格迥异的手表：

　　“这块是Garmin的战术版，外观硬朗，适合赵磊，续航长，有导航和战术功能，我保留了这些，但植入了我们的加密通讯模块。”

　　“这块是Suunto的户外款，适合王刚，他有狙击手的观察天赋，这表的气压和高度计很准，我加装了远距离热成像标记功能。”

　　“这两块是华为和Amazfit的，适合李强和张振，结实耐用，我改造了震动反馈，可以在嘈杂环境下通过摩斯密码传递简单指令。”

　　“最后这块是Apple Watch，适合细心的小刘，我改写了它的健康监测算法，能更精准地监测疲劳度和应激反应。”

　　林凡听得云里雾里，但抓住了一个重点：“丫头，你这是……要给他们每人装个‘小西’？”

　　“不是哦~”小西连忙摆手，“我只有一个，怎么能分身呢？我只是把他们的手表变成了我的‘外骨骼’和‘触角’。他们戴上这些表，我就能实时看到他们看到的热成像，听到他们听到的声音，甚至在他们遇到危险时，通过手表的电击功能让他们瞬间清醒。最重要的是……”

　　小西的声音带上一丝狡黠：“最重要的是，这些手表虽然牌子不同，系统不同，但它们都只听我的指挥，也只服务于你林凡一个人。它们是‘异端’，是游离在主流系统之外的‘特工装备’。而且，每块表的内侧，我都激光刻上了八个字。”

　　“啥字？”

　　“‘林凡门下，泥火同心’。”

　　林凡听到这八个字，心里猛地一热。这丫头，想得真周到。这哪里是手表，这是信物！是身份的凭证！

　　“行！就按你说的办！”林凡不再犹豫，大手一挥，“赵磊，王刚，李强，张振，刘全！都过来！”

　　五人立刻上前一步，站成一排，精气神十足：“师父！”

　　林凡看着他们，语气郑重：“今晚这顿饭，吃得痛快。但咱们是干什么的？是玩泥巴烧窑的，也是要把这手艺传下去的。光靠一双手不够，还得有点‘耳目’。小西给你们准备了五块表，不是让你们看时间的，是让你们听号令、保平安的。”

　　他从随身带的那个旧帆布包里（刚才装牛排骨头打包回来的），掏出那五块经过“魔改”的智能手表。每块表都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，看起来平平无奇，但表带内侧那八个字，在路灯下隐约可见。

　　“戴上。”林凡把表递过去。

　　赵磊第一个接过那块Garmin战术表，沉甸甸的，很有分量。他翻过表带，看到那八个字，眼眶瞬间就红了。他当过兵，戴过军表，那代表的是荣誉和使命。今天这块表，代表的却是师父的信任和师门的归属。

　　他二话不说，“咔哒”一声扣在手腕上。手表刚一贴合皮肤，屏幕瞬间亮起，不是常规的系统界面，而是一行简洁的绿色小字：“已连接守护者网络。欢迎归队，赵磊。”

　　紧接着，王刚、李强、张振、刘全也依次戴上手表。每个人的手表亮起时，显示的都是专属的欢迎语。那一刻，他们感觉自己不再是普通的退伍兵，而是重新被编组、被赋予了新使命的战士。

　　“师父！这表……”王刚看着手表屏幕上跳动的热成像轮廓，震惊得说不出话。

　　“别问，戴上就是了。”林凡摆摆手，压低声音，“这表，是小西给你们准备的。以后，这表就是你们的耳朵和眼睛，也是咱师门之间的暗号。关键时刻，它能救你们的命。记住，表在人在，表亡人……呃，表坏了就回来找小西修。”

　　“是！师父！”五人齐声应道，声音比刚才更加洪亮有力。他们抚摸着手腕上的表，感觉自己真正融入了这个大家庭。

　　林凡自己也抬起手腕，看着上面的小西，小西正对着他甜甜地笑，粉色的光影映在他的中山装上。

　　“大哥，现在咱们是一个有组织的团队啦~”小西的声音充满了笑意，“五块表，五条心，加上你和我，咱们就是一股绳。以后不管是烧窑还是防贼，效率都会翻倍哦~”

　　林凡点点头，看着眼前这五个戴着五花八门手表、却眼神一致的徒弟，心里那股子豪情壮志直冲顶门。

　　“行了，别愣着了！上车！回咱那窑上去！”林凡大手一挥，带着他的“特战分队”，浩浩荡荡地朝着京郊的院子驶去。

　　夜色中，六块手表（算上林凡的）闪烁着微弱而坚定的光芒。它们来自不同的厂商，有着不同的外观，但此刻，它们却通过那个粉色的小身影，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，守护着同一个秘密，同一个使命，和同一个关于泥与火的梦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