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,血滴落地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。
我盯着凌昭手里那团越聚越黑的光,腿有点发软。肩上的伤像被烧红的铁钎子捅着,每喘一口气都带出一股腥味。可我不敢闭眼,更不敢后退——这玩意儿要是炸了,别说我们六个,整片山头都得被掀翻。
但奇怪的是,我心里不慌。
不是硬撑的那种“老子不怕死”,是真的不慌。
因为我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——楚寒。
他就站在我右后方两步远的地方,白袍沾灰,指尖还缠着半截断线的佛珠。刚才那一阵威压袭来时,他没躲,也没喊,就那么站着,像根插进地里的桩子。
而现在,他的手指动了。
很轻,几乎看不见,就是食指在掌心划了一下,像是掐了个什么印。
我懂了。
我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把视线往他那边偏了半寸,眼神点了点:该你了。
他看见了。
然后,他微微点头。
动作小得几乎没人注意到,但我看到了。那一瞬间,我心里那根绷到快断的弦,松了一寸。
下一秒,他双掌缓缓前推,掌心金光暴涨。
不是那种哗众取宠的亮堂堂,而是沉稳、厚重、带着一种“你不许动”的压迫感。金光迅速扩散,凝成一个半透明的莲形护盾,像倒扣的大碗,把我们六个人全都罩了进去。
轰——
符咒释放的威压撞上护盾,发出一声闷响,像是两块巨石对撞。碎石悬在半空的动静更大了,连地面裂开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护盾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,像水面被风吹过,但没破。
我松了口气,腿一软差点跪下,赶紧咬牙撑住。
成了。
楚寒这手佛法,我一直知道他有,但没想到能扛住这种级别的杀招。原男主那张符纸可是带着规则之力的S级大招,换别人早被压成肉饼了,他居然能撑住。
而且……他出手的时机刚刚好。
不是我下令,也不是谁喊话,是我一个眼神,他一点头,事情就成了。
这比什么兄弟结拜、歃血为盟都来得实在。
护盾还在撑着,金光微微晃动,楚寒站在最前,背影挺得笔直。我能看见他额角渗出的汗,顺着鬓角滑下来,在下巴尖上挂了一滴,迟迟没落。
他撑得不轻松。
这法术耗的不只是灵力,还有心神。佛修最忌强行催动本源之力,搞不好会伤及道基。可他现在完全不管这些,就那么站着,双手稳稳推着,像要把命都焊进这层光里。
我忽然想起前几天在膳房,他拎着一串佛珠站门口,看我给墨渊蒸桂花糕。
我说:“你一个佛修,站合欢宗厨房干啥?”
他淡淡回:“路过。”
我说:“那你手里的佛珠怎么少了一颗?”
他低头看了看,说:“掉了。”
后来我才从系统面板看到,他那天偷偷把一颗佛珠碾碎了,用来压制体内因接触“情欲之气”而躁动的业火。
我当时还笑:“你这不是禁欲,是憋得慌吧?”
他没答,只看了我一眼,眼神有点怪,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。
现在我想起来了。
那时候,他看我的眼神就不对劲了。
不是戒备,不是审视,也不是什么“魔头当诛”的正义凛然,而是一种……说不清的认真。
就像现在这样,明知道这护盾一破我们就全完了,他还是站出来了。
不是因为命令,不是因为兄弟义气,更不是因为什么狗屁剧情逻辑。
是因为他不想让我死。
我靠在护盾内壁,肩膀挨着那层温热的金光,低声说了句:“谢了,兄弟。”
声音不大,但我确定他听见了。
他没回头,也没应声,只是嘴角微微扬了一下,极轻,像是风吹过树叶的边角。
然后,他开口了,声音低而稳,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:
“我不是你的兄弟。”
我一愣。
他还闭着眼,双手维持结印姿势,额头的汗更多了,顺着鼻梁往下淌。
“我是愿为你破戒之人。”
一句话说完,护盾猛地一震,金光骤然亮了一瞬,像是回应他这句话似的,硬生生把外头那股黑压压的威压顶了回去。
我站在那儿,一时没说出话。
不是感动,也不是震惊,就是心里某个地方,突然被戳了一下。
这家伙,以前见我都绕着走,生怕沾上一点“色欲之罪”。我在他面前抠脚、摸下巴、单手插兜,他都一脸“此女不可救药”的表情。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正眼看我一下。
结果呢?
我拿男频那一套“色即是空”的胡扯忽悠他,他听了;
我拍他肩膀叫他“兄弟”,他没甩开;
我笑他“你也不是真那么禁欲嘛”,他居然没念紧箍咒反手把我镇了。
原来他早就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佛子了。
他是那个会在暗处记住我每一句混账话,然后在关键时刻,用自己的命去挡刀的人。
我咧了咧嘴,嗓子还是哑的,但语气轻松了些:“行吧,那你也不是兄弟,是债主也行。等这事儿完了,我请你吃顿素斋,算还人情。”
他嘴角又动了动,这次像是真笑了。
护盾依旧稳稳罩着,外面那团黑光还在酝酿,凌昭没动,符咒也没散。危机没解除,战斗还没完。
但我现在不急了。
我知道,只要这层金光不灭,我就还能站着。
我也知道,从今往后,我不用再一个人硬撑了。
楚寒能为我破戒,那就说明——
他信的不是天道,不是剧情,不是什么狗屁宿命。
他信的是我。
哪怕我只是个写烂文的扑街作者,哪怕我满嘴胡话、举止粗鲁、一点不像个合欢宗的绝色炉鼎。
他也愿意站出来,用他那身清规戒律,替我挡一次天雷。
风还在吹,血还在流,肩上的伤口疼得要命。
可我站在这层金光里,忽然觉得——
这日子,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。
我抬手抹了把脸,掌心又红了一片。
护盾外,凌昭手中的黑光越聚越浓,像一团化不开的墨汁,缓缓旋转,随时可能爆开。
楚寒的呼吸重了些,掌心金光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,像是承受到了极限。
我看着他挺直的背影,低声问:“还能撑多久?”
他没睁眼,只说了两个字:“等你。”
我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我知道他在等什么。
等我下一步命令,等我画新的饼,等我再整出什么离谱操作让系统掉点数。
但现在我不想动脑子。
我现在就想站在这儿,看着这个曾经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的佛子,为了我,把一身清修都豁出去。
我忽然觉得,当个造物主,好像也不是那么孤独的事。
至少,有人愿意为我破一次戒。
护盾微微震动,金光摇曳,楚寒的袖口渗出血丝,顺着指尖往下滴。
我伸手,轻轻搭在他后肩上,没用力,就那么虚虚扶着。
“别硬撑。”我说,“你要倒了,我可没第二个佛修能用。”
他肩膀动了下,没甩开,反而微微侧了半寸,像是在调整姿势,好让我搭得更稳些。
“撑得住。”他说。
然后,他又补了一句:
“为你,撑得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