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刚滴到第三下,对面那个蓝袍修士突然吼了一声:“布阵!”
他嗓子都喊劈了,像是憋了一肚子火终于找到出口。话音一落,他自己先冲了出来,手一扬,一道火蛇“嗖”地窜出,直奔我面门而来。他旁边那三个刚才被我嘲得脸红脖子粗的家伙也跟着动了——雷光炸响、风刃割空、土墙拔地而起,四个人眨眼间就组了个合击阵势,灵力交织成网,把我前前后后全罩住。
这招要是打在别人身上,估计连骨头渣子都得震散。
但我早就不靠自己硬扛了。
脚下一滑,我往右斜退半步,整个人直接钻进了夜阑和墨渊之间的空隙。他们俩像两堵墙,一左一右自动补位,把我严严实实挡在后面。
“啧,又来这套?”夜阑冷笑一声,剑都没完全出鞘,人已经冲了出去。
他快得像道影子,剑尖一点雷修手腕,对方灵力瞬间断流;紧接着侧身一转,剑背拍中风修膝盖,那人“哎哟”一声跪倒在地。整个过程不到两息,干净利落,跟切豆腐似的。
墨渊那边更狠。他低吼一声,半边身子猛地鼓胀起来,耳朵冒尖、指甲变长,一拳砸在地上。“轰”的一声,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缝,土修站不稳,直接被震得跳起来,还没落地呢,又被墨渊反手一掌推出去三丈远,摔得七荤八素。
楚寒也没闲着。他单手结印,佛光凝成一只大手,“啪”地把那条火蛇拍灭,余劲未消,顺势往前一推,正拍在蓝袍修士胸口。那人踉跄后退,嘴角溢血,眼神却还死盯着我不放,好像我是他杀父仇人。
萧妄最阴。他袖子一抖,一张符纸悄无声息缠上最后一个修士的手腕,青烟缭绕,那人立马脸色发白,灵力乱窜,经脉里跟有蚂蚁爬一样难受。他想掐诀,手指却不听使唤,哆嗦着抬不起来。
裴寂压轴出场。他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,刀锋彻底出了鞘三分之二,横在那人退路上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:“再进一步,断手。”
那人僵住了,看看裴寂的脸,又看看自己的手,最后咬牙把符纸撕了,捂着手腕往后退。
五个人,五个方向,五种打法,没一个抢戏,也没一个掉链子。
一轮合击,完败。
我站在他们身后,肩膀还在渗血,但腰杆挺得比谁都直。风卷着碎石打在脸上,有点疼,可我心里痛快得很。
“就这?”我开口,嗓音哑得不行,却故意拖长调子,“你们所谓的‘正义围剿’,就靠四个莽夫上来送人头?”
没人接话。
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队伍,现在一个个瞪眼喘气,像一群被拔了牙的狗。有人低头看鞋尖,有人偷偷往后挪脚,还有两个干脆转身去扶刚摔趴下的同门,连头都不敢抬。
我咧嘴笑了下,牵动伤口,血丝从嘴角流出来。我没擦,就让它挂着。
“行啊。”我说,“既然你们不肯认输,那就换个玩法。”
话音未落,身后人群一阵骚动。
十几个修士从后排挤了出来,站成五行阵型,金木水火土灵力流转,阵眼锁准我们六人。这次不是偷袭,也不是试探,是真打算用人数压死我们。
灵压扑面而来,空气都沉了几分。
萧妄眯起眼,扫了一圈,忽然低声道:“东南缺木。”
墨渊耳朵一动,立刻会意,低吼一声跃起,巨爪狠狠撕向东南角地面。轰隆一声,地下灵脉断裂,木位灵气瞬间紊乱,整个阵型晃了一下。
就是这一瞬的破绽。
夜阑如电般突进,剑走偏锋,直逼主阵者咽喉。那人慌忙调灵护体,动作一滞,阵法节奏彻底乱了套。
楚寒趁机单手结印,佛音震荡,嗡的一声穿透耳膜。好几个人脑袋一懵,手里的灵器差点脱手。他没下重手,但这招扰心神太要命,尤其在这种紧要关头。
裴寂守在我前面,刀光织成一片密网,所有远程攻击全被他挡住。他不动如山,就像一尊铁碑,谁想越过去,就得先踩着他尸体。
我也没闲着。虽然没动手,但嘴没停。
“左边那个脚滑了,砍他膝盖!”我吼一嗓子。
夜阑立刻变招,剑锋往下一切,那人惨叫一声跪倒。
“右边符纸没贴牢,烧了!”我又喊。
萧妄指尖轻弹,一道火星飞出,正中那人腰间符袋,“砰”地炸开一团黑烟。
“中间那个灵力岔气了,踹他小腹!”
墨渊狞笑一声,一脚踹出,那人当场飞出去,撞翻三人。
我们六个像一台磨合多年的机器,哪块齿轮该转,什么时候发力,全都清清楚楚。他们人多?人多也没用,只要阵型一破,再多人都只是挨打的靶子。
十分钟不到,整支队伍乱成一锅粥。
有人灵器脱手,有人跌坐在地,还有个倒霉蛋被自己人误伤,捂着胳膊嗷嗷叫。原本整齐的战线彻底崩溃,一群人挤作一团,进不敢进,退又不甘心。
我站在原地,肩上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,在脚边积了个小洼。风吹过来,带着铁锈味。
“现在知道了吧?”我声音不高,却字字扎心,“你们以为仗着人多就能堵死我?可你们忘了——我现在带的,是五个能让你们睡不着觉的疯子。”
没人反驳。
有人咬牙切齿,有人眼神躲闪,更多人已经开始悄悄后退。
就在这时,我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灵光闪动——有人躲在人群后头,偷偷抬手,指尖凝聚一团黑气,直冲我后背而来。
偷袭。
我还没来得及反应,夜阑猛然转身,剑未出鞘,一脚踹出。
“砰!”
那人像沙包一样飞出去,撞翻三四个人,滚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。
夜阑收腿,冷冷吐出两个字:“狗胆。”
这一脚,把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也踢没了。
剩下的十几个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终于没人再往前站。他们慢慢往后退,一步,两步,直到退出三十步开外,才停下脚步,围成一圈,脸色灰败,像一群输光了家底的赌徒。
墨渊收回半妖形态,指甲缩回去,拍拍手,咧嘴一笑:“这就对了嘛,早这样多省事。”
楚寒闭目调息,手里佛珠轻轻转动,虽不说啥,但那股子“你们不配”的劲儿还在。
萧妄靠在石壁上,指尖微颤,显然符纸耗了不少,但他嘴角还挂着冷笑,一副“你们也就这点本事”的表情。
裴寂刀已回鞘三分之二,仍面朝敌阵,像尊门神,一动不动。
我站在中央,腿有点软,骨头缝里烧得慌,可眼睛一点没眨。
风更大了,卷着碎叶打在石板上,啪啪作响。
我缓缓抬起手,抹了把脸上的血汗混合物,然后张开五指,冲他们晃了晃。
“怎么?”我问,“现在,还觉得我能被你们堵死在这里?”
没人说话。
没人敢动。
他们就这么站着,狼狈、沉默、士气全无。
可我知道,这事还没完。
凌昭的人不会就这么算了,他们背后肯定还有后招。说不定下一秒就会有什么底牌砸下来,什么禁术、秘器、天道加持之类的玩意儿全蹦出来。
但现在——
现在是我们压着他们打。
是我带着这五个疯子,把旧规矩踩在脚下的时候。
我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兄弟们。
夜阑剑尖垂地,眼神凶得能吃人。
墨渊咧着嘴,露出一排尖牙,活像等着开席。
楚寒睁眼看了我一眼,轻轻点头。
萧妄抬手掸了掸袖子上的灰,一脸“就这?”。
裴寂依旧面朝前方,仿佛随时准备再砍一个。
六个人,六道影子,在夕阳下拉得老长。
我们没赢。
但我们也没退。
我深吸一口气,风吹进肺里,带着血腥味。
“来啊。”我轻声说,像是邀请,又像是催促,“谁先动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