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顺着左肩往下淌,一滴一滴砸在脚前的石板上。我靠在出口内侧三步远的墙边,腿有点发软,骨头缝里像塞满了烧红的铁渣。风从谷口灌进来,吹得衣角啪啪打在身上,也把对面那群人的呼吸声送了过来。
他们站成一堵人墙,手里攥着家伙,眼神飘忽,没人敢往前多走半步。可我知道,他们在等一个由头——一个能让他们动手、又能不脏自己良心的借口。
好啊,那我就给。
我抬起下巴,视线穿过人群头顶,直勾勾钉在那个藏头露尾的人影上。他没露脸,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,像条躲在草堆里的蛇,等着咬冷枪。
“怎么?”我开口,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,却故意拖长了调子,“上次被打得不够惨,这次又来送死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身后五个人几乎同时动了。
夜阑剑尖往上抬了三分,寒光一闪,映出他眼底那点压抑不住的疯气。他没说话,但那股子“你敢动她我就敢杀”的劲儿全写在动作里。
墨渊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,耳朵从发间冒出来一截,指甲蹭地变长,指节咔咔作响。他站在我右边,半边身子横过来,把我右侧死角全挡住。这小子现在学精了,知道我不爱说谢字,就用拳头和獠牙替我说。
楚寒手里的佛光晃了晃,不是灭,而是猛地涨了一圈。光晕撑开半弧形,把我连带左右两人全兜进去。他嘴唇还是白的,显然灵力见底,可那股子“你不配碰她”的清高劲儿一点没少。
萧妄袖子里的符纸轻轻颤了一下,指尖夹着的那张青烟微起,火苗都没冒,光是那股子硫磺味就呛得人脑门一紧。他嘴角还挂着冷笑,可眼神已经冷到能刮下一层霜。
裴寂终于转过身来了。他面朝前方,刀锋彻底出了鞘三分之二,刀尖斜指着地面。他没看我,也没看对面,就盯着正前方那块石板缝,仿佛下一秒就要砍断谁的脚筋。
六个人,六个方向,六股气。
我们没动,可那股子“你们先动手试试”的味道,已经糊了对面一脸。
对面开始乱了。
有人握剑的手指节发白,有人低头看自己的鞋尖,还有两个凑一块儿嘀咕,嘴皮子翻得飞快。原本齐整的人墙出现松动,中间裂开一道缝,像是被风吹歪的篱笆。
我咧了咧嘴。疼,因为牵动了伤口,但也痛快。
“上次?”我重复了一遍,嗓音更低,更刺,“你们埋伏在林子里,想趁我们收拾完怨兽偷袭。结果呢?裴寂一刀削断银线,楚寒一把火烧了符网,夜阑踩碎三十七张地雷符,墨渊一脚震塌阵眼——你们跑得比兔子还快。”
我顿了顿,目光扫过去:“现在倒有脸堵在这儿了?谁给的胆子?是你背后那位‘天命之子’,还是你们自己编出来的正义?”
人群里有个穿蓝袍的修士猛然抬头,眼睛通红:“你胡说!我们那是战略撤退!”
“哦?”我挑眉,“战略撤退也能撤成抱头鼠窜?连裤子都来不及提?”
“放屁!”又一人怒吼,踏前一步,“你算什么东西,敢这么跟我们说话!”
我笑了。真的笑了。嘴角咧开时扯到伤口,血丝从唇角溢出来,但我没擦。
“我算什么?”我反问,“我是那个在识心林里扛着伤带兄弟闯关的人,是那个踹开守护兽脑袋抢出玉匣的人,是那个你们躲树后头数呼吸都不敢大声的人。”我撑着墙往前挪了半步,脚底踩在自己刚滴下的血迹上,留下半个湿红的脚印,“而你们,不过是些不敢露脸的跟班,仗着人多堵门的小喽啰。”
“你说谁是小喽啰!”第三个人冲了出来,剑直接脱鞘半尺,灵光炸现。
“就是你。”我盯着他,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,“还有你,你,你,你们所有人。一个个站在这儿装大义凛然,其实心里清楚得很——你们根本打不过我们。”
“闭嘴!”第四人怒吼,跟着踏出。
四个人站在了最前排,杀气腾腾,剑尖直指我。后面的人没跟上,但也没拉他们回去。有些人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半步,把前面几个晾在风口上。
我看着他们,忽然觉得好笑。
这些人不是坏,也不是蠢。他们只是习惯了当背景板,习惯了听命令,习惯了以为站在多数一边就是对的。可现在,他们的“多数”崩了,他们的“正义”碎了,他们才发现——原来主角的位置,早就不属于他们了。
“来啊。”我单手撑墙,稳住摇晃的身体,另一只手缓缓抬起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嘴角咧开一抹血痕般的笑,“让我看看你们除了堵路还会什么。”
话音未落,身后五道气息轰然炸开。
夜阑剑锋微扬,墨渊低吼蓄势,楚寒佛光暴涨,萧妄符纸燃起青烟,裴寂转身,刀锋出鞘三分之二。
六道战意撞在一起,像一记闷锤砸进凝固的空气。
对面那四人脸色变了。握剑的手抖了,脚步下意识后退半寸,却又强行钉住。他们想逃,可身后那么多人看着,他们退不得。
“怎么?”我笑得更开,“不敢了?刚才不是挺横的吗?”
“你别得意!”蓝袍修士咬牙切齿,“你以为你赢了?你破坏规则,扰乱秩序,迟早被天道清算!”
“天道?”我嗤笑,“你们那位天命之子连我的面都不敢露,缩在人堆里当乌龟,这就是你们的天道?”
“你——!”
“吵死了。”墨渊突然开口,声音低哑,“再叫唤老子把你们全炖了当下酒菜。”
“你敢!”有人怒喝。
“我怎么不敢?”墨渊咧嘴,露出一排尖牙,“你们谁吃过妖族火锅?正好缺几根人骨头提味。”
楚寒叹了口气,合掌念了句佛号:“杀业太重,不好。”
“那你拦着他。”我指了指墨渊。
“我不拦。”楚寒眼皮都不抬,“他若真煮,贫僧只求一碗汤。”
萧妄笑出声:“巧了,我带了香料包。”
裴寂冷冷补了一句:“缺柴的话,我这儿有把旧刀,烧起来旺。”
夜阑没说话,只是把剑慢慢抽出来一寸,剑刃贴着地面划过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对面四人脸色煞白。
他们不是怕死。他们是怕荒谬。
他们带着满腔正义来讨伐邪魔,结果对方五个凶名赫赫的反派,站成一圈讲起了火锅配方。
而这群本该跪地求饶的“魔头”,偏偏站得比谁都直。
风更大了。
卷着碎叶打在石板上,啪啪作响。
我站在原地,肩上的血还在滴,一滴,一滴,落在脚前的地上,晕开一小片暗红。
夜阑立于左前方,剑未完全出鞘,目光如刀。
墨渊守在右翼,半兽特征微显,拳骨紧握。
楚寒维持佛光屏障,白衣染尘,神色沉静。
萧妄藏符于袖,面色苍白,冷笑未散。
裴寂面朝敌阵,刀锋映光,杀意锁定前方四人。
我们没说话。
也没动手。
可谁都看得出来——
这一关,我们不打算让。
而且这一次,是我们主动挑的事。
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血味在嘴里漫开。
“来啊。”我轻声说,像是邀请,又像是催促,“谁先动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