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果从包里拿出手机，看见屏幕角落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带。这是上周为了固定裂开的边框贴的。她用指甲轻轻抠了下，没弄掉，就没再管。办公室空调嗡嗡响，头顶的日光灯闪了一下，她抬头看了一眼，又低头继续整理桌上的文件。
桌上很乱。报销单、会议纪要、快递签收单混在一起。以前她总是随手放，要用的时候找不到，主管就会说她。这次她没有直接收拾，而是拉开抽屉，拿出一个浅绿色的笔记本。本子边角有点卷，封面上画了个歪歪的小太阳，是她刚上班时画的。
她翻开一页，看到吴颖写的字——清清楚楚，像打印的一样。标题是：“三色标签分类法”。下面是几条：
红：紧急的事（24小时内要处理）
黄：普通的事（3天内完成）
绿：已经做完或可以存档
旁边还有一行小字：“别怕慢，先分清轻重缓急。”
唐果看着这行字，呼出一口气。她站起来走到储物柜前，从夹层里拿出一盒彩色标签贴。红色、黄色、绿色，整整齐齐排在塑料格子里。她撕下一张红色，贴在最上面那份报销单右上角，写上“今日提交”；又撕一张黄色，贴在下周要交的考勤表上；剩下的文件，她一个个看过，确认没问题后贴上绿色标签，放进左边的文件夹。
一开始动作有点慢，手悬在半空，怕贴错。但她慢慢找到了节奏。每贴完一张，就在笔记本对应的事项后面打个勾。桌子越来越干净，她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了。
阳光照进窗户，落在她的多肉植物上。那盆虹之玉长得很好，叶子饱满，边缘有点红。她拿起小喷壶洒了点水，水珠滚过叶子，在阳光下一闪。
刚坐下，主管从隔间探出头：“唐果，客户资料汇编今天要交，你来做一下吧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这种任务以前都是老员工做的。这个材料格式复杂，信息多，还要统一排版。她之前做过一次，花了一整天，最后还是被退回修改。
但她没推脱，只点点头：“好，我马上开始。”
回到座位，她没立刻开电脑，而是拿了一张便签纸，写下四个步骤：
收集原始数据（找销售部拿最新名单）
核对联系人信息（电话、邮箱、职位有没有更新）
统一排版格式（字号、行距、页眉页脚）
检查有没有错（重点看错别字和编号）
写完，她把纸贴在显示器边上，然后去打印室找销售部的小李借资料。小李正在接电话，头也没抬，从一堆文件里抽出一个夹子递给她：“最新的都在这儿，昨天刚更新过。”
她说了声谢谢，抱着夹子回来。一杯温水已经放在她桌角。她抬头看了看，没人说话。可能是哪个同事顺手倒的。她没问，喝了一口，开始录入信息。
中午到了，别人陆续出去吃饭，她没走。从包里拿出饭盒，一边吃一边对照模板改表格样式。她记得吴颖说过：“看起来清楚比好看更重要。”于是她去掉原来的底纹和图标，改成白底黑字，标题加粗，关键内容标粗。每完成一部分，就在便签纸上打一个勾。
下午两点十七分，所有内容录完了。她戴上眼镜，一行一行检查。发现一个职务写错了，马上改了；又发现一个电话少了一位数，赶紧打电话确认补上。改完后，导出PDF预览一遍，没问题，就发到主管邮箱。
做完这些，她靠在椅背上，松了一口气。肩膀放松下来，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左手腕上的红绳。那是妈妈去年过年亲手给她编的，说戴着能平安顺利。
过了十分钟，主管回消息了：“收到，我看了一下，这次很清楚，结构也好，下午客户会就用这份。”
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，嘴角微微往上扬。不是大笑，只是自己知道的那种微笑。她打开手机，点进微信，找到吴颖的名字。
聊天记录停在三天前。那天她问：“你在忙吗？”吴颖回：“在开会，晚点聊。”后来说了几句工作的事，就没再聊了。
现在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，手指停在输入框上方，犹豫了一下。以前她遇到开心的事，总想藏起来，怕别人觉得她得意。前男友常说她“有点成绩就飘”，时间久了，她连分享快乐都觉得不对。
但她想起夜校老师说过一句话：“进步不是炫耀，是值得记住的事。”
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，重新戴上，开始打字：“今天被领导表扬啦！谢谢你之前教我的方法真的有用～”
点了发送。
消息发出去了，没有撤回。她盯着屏幕等回复，也知道对方不一定马上看到。但她不在乎。这一刻，她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，终于踏实了。
阳光照到了键盘上，F键那一排亮亮的。她把手机扣在桌上，打开邮箱，处理下一条通知。是行政部发的会议室预订提醒：明天上午十点，品牌部要用三楼大会议室开会。
她点开日历确认，把信息同步进共享文档。做完这些，又看了一遍今天的待办清单，把已完成的三项划掉。桌面整洁，电脑界面清爽，整个人也安静了下来。
她伸手摸了摸那盆虹之玉，叶子硬实，水分够。上周它蔫过，因为她忘了浇水。后来她每天设提醒，现在已经恢复了。
五点零三分，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。隔壁的小王探头问：“走了？”
她摇摇头：“还有点事，马上就好。”
小王“哦”了一声，拎包走了。办公室声音越来越少，只剩打印机偶尔吐纸的声音，还有远处电梯开门的提示音。
她把最后一份报销单扫描存档，关掉所有窗口，锁上电脑。包还没背起来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吴颖的回复：“我说啥来着？你本来就不差，只是需要点方法。继续加油，小太阳。”
她看着这句话，笑了下，没再打字，把手机塞进包里，拉上拉链。
站起来时，她看了眼窗外。天还没黑，楼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。楼下有外卖员骑车过马路，车铃叮当响了一声，很快拐弯不见了。
她转身关灯，走出办公室，顺手带上门。走廊尽头的应急灯亮着，红光照在地上。她没停下，沿着楼梯往下走，高跟鞋踩在台阶上，声音清脆但不急。
一楼大厅没人，保安坐在前台玩手机，抬头看了她一眼，笑着点点头。她也点头，推门出去。
外面风有点凉，她拉了拉外套领子。街对面的便利店亮着灯，玻璃上贴着“关东煮今日特价”的海报。她站在路边等红灯，背包带滑了一下，她伸手扶住。
绿灯亮了。
她过马路，脚步平稳，影子短短的，落在斑马线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