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漫过内门屋檐,江辰坐在石台上睁开了眼。空气里还浮着昨夜雨水的湿气,草尖上的水珠一颤,落进他摊开的掌心。他没动,任那滴水顺着指缝滑下去,在青石板上砸出个小印子。
这会儿外门方向有些动静,几个杂役路过院子,压着嗓子说话:“听说王通没了。”“不是练功走火入魔?”“赵松胳膊都废了半截,哪是走火。”他们越走越远,声音散在风里。
江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掌心温润,有层极淡的光晕一闪而逝。刚才打坐时又试了一次,福泽之力比前几日听话了些。以前它像池塘里的水,你往哪儿引,它偏要往别处淌;现在倒像是能顺着经脉走两步了,至少能沉到指尖,不往外乱溢。
他站起身,绕着庭院走了圈。墙角那片药田蔫了好几天,叶子发黄打卷,根部泛黑。连着三场雨,灵气淤在土里排不出去,寻常驱湿阵得贴符、布石、耗灵石,麻烦不说,效果也就那样。
江辰蹲下身,手掌贴地。福泽之力缓缓渗进去,不急,一圈一圈推着浊气往上顶。土壤微颤,像有股暖流在底下走。半个时辰后,他收手,额角出了层薄汗。再看那片田,叶尖重新挺起,几株嫩芽从土里钻出来,绿得发亮。
他呼出一口气,盘腿坐下。这次不像从前,光靠静坐等福泽值涨。他是真感觉到,自己能把这股力使唤动了。救人、护田、凝气,都不是被动挨着等机缘上门,而是伸手就能碰得到的事。
午后阳光斜照,他靠着廊柱闭目调息。体内的福泽流动顺畅许多,以往堵在肩井穴那块的滞涩感松了口。他试着把气息往下压,往四肢送,指尖又泛起那层温光,比早晨稳当。
正想着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他没睁眼,听得出是低阶弟子。两人停在院外,嘀咕几句,其中一个扶着同伴进来。那人脸色发青,右手搭在肩膀上,袖口渗血。
“师兄,他在吗?”
“试试吧,听说他不拒人。”
江辰睁开眼。受伤的是个采药的外门弟子,脚踝扭伤不算大事,可灵力一乱,经脉就跟着错位,自愈不了。旁边那人结巴着解释:“我们……想用疗伤符,但他体质驳杂,符箓反噬,不敢用了。”
江辰点头,让他们把人扶到边上石凳坐下。他没立刻动手。福泽系统锁着杀伐道,攻击性的灵力他使不出来,强行用就是自伤。但护体金身这个底子还在,只要人靠近,福泽气场自然渗透,能缓释伤势。
他挪了张矮凳,坐到伤者三尺内。掌心悬空,不触碰,只让那层温润气场慢慢铺开。对方身体一震,随即放松下来。青气从经脉里被逼出来,化作细烟散在空中。
“舒服……”那人喃喃一句,眼皮耷拉下去。
江辰没说话,继续维持着气场。他察觉到体内福泽流转的速度快了些,像是被什么牵引着。每修复一段经脉,就有丝微弱的暖流回涌,汇进自己丹田。这不是第一次了,每次帮人,自己也沾点好处,像是天地在悄悄记账,一笔笔返利。
半炷香后,那人醒转,活动下手脚,惊喜道:“好了!真好了!”两人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江辰坐在原地没动。他低头看掌心,那层光晕比先前更实了些。福泽值在识海里跳了一下:480/500。差二十点,下一关就破了。
他没急。突破这种事,强求不来。前些日子替林越说话,洗清冤屈,福泽涨得猛;后来和沈知夏定下关系,心境安稳,又推了一把。现在这一波,是救人积德攒出来的。他知道这系统讲因果,不讲拼命。
天色渐暗,他起身回屋。灯芯刚挑亮,窗外虫鸣四起。他重新盘坐,把今日的几件事过了一遍。福泽之力如今能控、能放、能借势,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被动保命的壳了。虽然还不能伤人,爆发力也弱,可至少能在需要的时候,实实在在帮上一把。
他想起早上那群杂役的话。林越那边闹出动静,演武场三人当场折了两个,一个断臂一个化灰。外门肯定乱成一锅粥。可他坐在内门这小院里,听着风声雨声人声,心反倒静。
不是不怕事,是知道自己的路不一样。林越靠憋屈变强,被人骂一句,踩一脚,领域就大一分;他靠善意积累,帮一个人,救一株草,福泽就厚一层。一个往死里忍,一个往活里走。路径不同,但都不算白走。
夜深了,他仍坐着。识海里那根进度条稳稳停在480,没再动。他知道临门一脚的时候到了,可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急。福泽之道讲究顺势,逆着来反而坏事。
他索性放下念头,转而梳理体内经络。福泽之力如今能走七条主脉,比最初只能窝在丹田强太多。掌心、脚底、肩井、膻中,几处要穴都能存住气。若是哪天再来个受伤弟子,他或许能直接引气入体,加速修复。
想到这儿,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之前救那采药弟子,对方体质驳杂,旁人避之不及,可他的福泽气场偏偏吃得开。是不是说明,越是别人搞不定的麻烦,越是他积德的好机会?
他嘴角微微一扬,没笑出声。但这念头像颗种子,落下了。
院外传来巡夜弟子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又走远。他依旧坐着,呼吸平稳。掌心还有丝温热残留,像是白天那层光晕舍不得散。
他没去看进度条,也没再尝试冲关。差二十点就二十点,明天说不定谁摔个跟头,他顺手扶一把,就满了。或者哪片灵田又涝了,他再去坐半天,也够了。
他只知道,这条路走对了。
福泽不是靠抢来的,是靠守来的。你不争,但它自来;你不动,它却在涨。就像院子里那片药田,昨天还半死不活,今天已经冒新芽。你没见它挣扎,可它就是活了。
他轻轻呼出一口气,双目微闭。
石台冰凉,掌心余温未散。
药田新绿,夜风拂过叶片沙沙响。
远处钟声敲了八响,他没动。
识海静如止水。
福泽值停在480,纹丝不动。
但他知道,离下一次突破,不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