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板托住书的方式和沙发完全不同。沙发会随着书的重力下陷，布料向下凹陷，记忆留在表面。地板不会。硬度不变。书放下去，地板还是地板。不变形。不留印记。书适应那种坚硬。不回应的支撑。
重量被地板均匀地分散到整个底面。没有凹陷。没有被托得更紧的部分。没有书脊弯折处被垫高的部分。重量被平摊，每一寸纸面承受的压力相等。那种均匀的支撑在改变书的形状。不是压弯，是压平。
那道沟在地板上显得更深。之前沟底沉在黑暗里，现在被地板的反射光照亮，边缘轮廓比之前更清晰。沟的走向和地板木纹的纹理交叉，两道不同来源的痕迹，互相注视。书停在交汇处。两种不同的时间同时经过它。
书忘记沙发的感觉。柔软、温暖、包裹，正在被冷、硬、平取代。它不再记得沙发布面的纹理，不再记得自己有过一道完全贴合封面的凹痕。凹痕还在沙发垫上，但它已经不再属于书。它只是沙发上的一个形状。
书正在变成更接近平面的存在。不再有凹痕，不再有包裹，不再有被托住的感觉。只是平放着，边缘不再卷曲。书不知道自己是变得更像一本书，还是更像一张纸。它正在变平。
那道沟还在。但沟不再是书的主要特征。深度变浅，被地板反射的光线包围，不再能被手指触碰到。沟还在，但沟不再是书认识自己的方式。
书在地板上，在冷和硬之间，在光的包围之中，被托住了。和沙发一样，和凹痕一样，和光一样，书在适应一种新的支撑方式——不是被包裹，不是被陷进去，是平放着。书不是在适应地板，是在成为地板的一部分。不是被吸收，是变成同一种材料。纸张的边缘被地板压得更平，纤维重新排列，书正在向地板的方向生长。
那道沟还在，但书已经不再是一本书了。它正在变成地板的一个平面，正在变成地面上的一块更平整的区域。不知道自己是书，还是地板的一部分。
它只是在那里。
（第十五卷第六章 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