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庭当日，林秀琴提前半小时抵达法院。
帆布包里分门别类装好所有凭证，银行流水、转账记录、目击证词、上门纠缠的录音。
律师早已等候在大厅，两人简单核对一遍庭审流程。
“对方今天大概率会捏造说辞，拿女儿、三十年夫妻情分道德绑架你，不用跟他争辩，证据摆出来交给法官评判就行。”律师轻声叮嘱。
“我清楚，不会乱了分寸。”林秀琴点头，顺手从布袋掏出两个蒸好的红薯，分一个递给律师垫肚子。
没过多久，张建国带着张梦瑶走进大厅。
张建国眼下青黑，一身衣服皱巴巴，手里攥着几张写满字迹的草稿纸，眼神死死盯着林秀琴，满是不甘。
张梦瑶跟在身后，垂着脑袋，双手紧紧攥在一起，全程不敢抬头对视。
进入审判庭，双方分坐两侧。
法官核对完身份，庭审正式开始，先由张建国陈述诉求。
张建国站起身，照着草稿纸往外念。
“法官，我和原告结婚三十年，她近年靠古玩修复挣了不少钱，刻意搬出去隐瞒收入，属于婚内共同财产，理应平分。”
“婚房是婚后共同居住，房产也要对半分割，她执意离婚抛夫弃女，应当少分财产。”
说完，他抬手指向张梦瑶，刻意加重语气。
“我女儿还未成家，今后生活需要依靠，女方撒手不管，于情于理都不合规矩。”
法官听完，示意林秀琴一方举证答辩。
律师起身，把一沓厚厚的证据依次递到审判台。
“第一，案涉房产绝大部分出资为女方婚前娘家嫁妆，银行转账流水清晰，不属于均等分割婚内房产。”
“第二，女方稳定开展修复接单，是二人分居之后，依法律认定为个人劳务收入。”
“第三，男方三年内向第三者大额转账，私自转移夫妻共同存款，每一笔转账回执全部在此，另有目击证人书面证词佐证。”
一份份单据摊开，清晰直观，审判席上的法官逐页翻看。
林秀琴适时开口补充，语气平稳，没有半分激动。
“分居之前，我所有工资、零散手艺收入全部用来承担全家开销，女儿学费、衣食住行、水电伙食，我留存了多年记账本。”
“反观被告，长期私下转移存款，多次上门藏匿我的修复工具、阻拦我正常谋生，反复骚扰我的租住小院，录音文件可以当庭播放。”
法官示意播放录音，里面清晰传出张建国吵闹、阻拦她出门做工的声音，还有当初赵桂兰带亲戚围堵院门的争执声。
铁证摆在面前，张建国先前的底气瞬间垮了大半，慌忙开口狡辩。
“那些转账只是普通人情往来，录音是她刻意引诱我争吵录下的，不能作数！”
“每月固定几千红包、节日奢侈品转账，如何称得上普通人情？”
律师拿出苏玉芬的目击录像投屏播放，画面里张建国与白莉莉相伴逛街、吃饭，证据确凿。
一旁的张梦瑶看着屏幕，指尖攥得发白，长久以来父亲编织的谎言，此刻被彻底撕碎。
法官转头看向张建国，严肃发问。
“男方，你私自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供养第三者，证据完整属实，你是否认可？”
张建国支支吾吾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辩解，只能低着头沉默。
法官接着问询张梦瑶，让她客观陈述过往实情。
张梦瑶深吸一口气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之前我跟着父亲上门，跟我妈索要钱财、劝她回家，那段时间家里没人打理，父亲整日抽烟发脾气。”
“一直和那位女士频繁联系，家里存款基本都花在了对方身上，这些我都亲眼见过。”
这番证词，彻底击碎张建国最后的说辞，他猛地抬头看向女儿，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与恼怒。
“你怎么能当着法官的面这么说我！”
“我说的都是实话。”张梦瑶别开脸，不愿再和他对视。
完整举证、证人陈述全部结束，法官短暂休庭合议，很快返回审判庭宣读判决。
“一、双方准予离婚；二、案涉房产归林秀琴所有，林秀琴一次性补偿张建国小额钱款；三、女方分居后古玩修复所得收入为个人财产，不予分割；四、男方私自转移婚内存款，需返还一半款项至共同账户；五、案件诉讼费由被告张建国承担。”
判决话音落下，张建国身子一晃，当场高声提出异议。
“我不服！这个判决不公平，她手里赚那么多钱，只分我一点补偿，还要我返还存款，我不接受！”
“现有完整证据链支撑判决，若不服判决，可在十五日之内提起上诉。”法官语气平静，告知他上诉流程。
庭审结束，众人陆续走出审判庭。
张建国一把拉住张梦瑶的手腕，快步往外走，嘴里不停抱怨。
“你今天当众拆我的台，好好的局面全被你毁了，以后我指望谁？”
张梦瑶用力挣开他的手，眼底含着委屈。
“事实摆在法官面前，我不能撒谎偏袒你，这么多年，亏欠我妈的是我们。”
父女俩一路争执，互相指责，背影狼狈不堪。
林秀琴和律师道谢道别，独自走出法院大门。
街边早餐铺还剩热乎的馄饨，她进店点了一碗，慢慢吃完，心里一片敞亮，压在心头三十年的枷锁，总算彻底卸下。
回到老街小院，苏玉芬早就守在门口等候，看见她回来立刻迎上前。
“判决结果怎么样？张建国有没有无理取闹？”
“判决已定，财产划分清晰，他就算上诉，手里没有新证据，也改变不了结果。”林秀琴放下帆布包，洗了两把青菜，准备中午简单炒个小菜。
苏玉芬帮她收拾桌上客户送来的旧玉器，一边整理一边闲谈。
“这下总算清净了，以后踏踏实实做修复生意，不用再被他们一家拉扯。”
“我那边最近攒了不少老客户，往后物件全部送过来，咱们合伙做，客源只会越来越多。”
两人分工忙活，苏玉芬打磨小件玉饰，林秀琴修补木盒裂痕，小院里只有打磨木料的轻响，再无往日争吵。
中午简单一菜一汤，两人坐在石桌旁吃饭，聊起往后的规划。
林秀琴打算把小院侧边闲置杂物间改造成专门修复工作室，添置收纳柜，分类存放客户的古物，接单规模再扩大一些。
另一边张家，氛围压抑到极致。
张建国关紧房门，独自坐在客厅抽烟，满屋子烟味混着堆积多日的外卖油污，脏乱不堪。
他反复翻看判决书，越看越烦躁，拿出手机一遍遍拨打白莉莉，依旧无人接听，微信消息也早已被对方拉黑。
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，白莉莉当初亲近他，从头到尾只图钱财，如今他官司败诉、门店亏损，对方直接抽身远离，半点情分都无。
张梦瑶坐在卧室，看着堆积如山没清洗的脏衣服，想起林秀琴小院整洁舒心的模样，满心懊悔。
她清楚，父亲大概率会不甘心提起上诉，新一轮纠缠还会找上门。
林秀琴这边忙到傍晚，送走最后一位取件客户，烧一壶热水泡好茶，坐在小院吹风。
晚风拂过窗台薄荷，周身轻松自在，只是心里清楚，张建国心有不甘，不会轻易接受判决，上诉的麻烦很快就会到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