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后背发冷,像有根针扎在脊椎上,拔不出来。血从左手虎口流下来,顺着怀表链子滴到地上。一滴一滴,他却没去擦,也没包扎,只盯着屏幕看。
五秒后,他收回手,坐直身体,打开另一台终端。屏幕上出现一张神经反馈图——刚才他从头皮到小腿的反应全被记录了。波形跳得厉害,集中在θ频段末端,和杀手出手前0.8秒完全一样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他低声说。
门开了,三个穿灰色连体服的人走进来,脚步很轻。带头的是个年轻女人,短发,右耳戴着共鸣器耳机,手里抱着数据板。
她声音有点抖:“我们……都听到警报了。”
“嗯。”他没抬头,“所有外部通讯关掉,启用本地加密网。名单锁进三级隔离区的事做了吗?”
“做了。但……序列-7的刀还在你这儿?”
他不说话,从外套内袋抽出一把黑刀放在桌上。刀身扭曲,像凝固的声波。
“拿去。”他说,“接我的生物信号源,反向追踪它最后一次接收指令的时间戳。我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锁定这里的。”
她伸手去拿,刚碰刀柄就猛地缩回手,像是被烫到。
“我……感觉不对。”
“哪里不对?”
“就像……有人在我脑子里按了暂停键。”她皱眉,用力按太阳穴,“那一秒,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。”
他盯着她两秒,突然问:“你现在最怕什么?”
她愣住。
“别想,直接说。”
“我怕……进不去。”她声音变小,“怕我不够好,拖累大家。”
他点头,把刀推过去。“拿着。如果头晕,就停下。但别松手。”
她咬牙接过刀。刀一贴掌心,她整个人一震,脸色瞬间发白。
“有信号……”她牙齿打颤,“42.3赫兹,叠在基础波上……他们在用这个频率调度巡逻队。”
“好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全息沙盘前,手指一划,议会建筑模型出现,红点密布,是已知的防御点。
“你们七个,闭眼。”他说,“别看模型,别想路线。告诉我,现在要进去,你会走哪条路?凭第一反应。”
没人动。
“快点。”
七个人陆续闭眼。几秒后,一个男人抬手,指向东侧地下三层。
接着第二个,第三个。
五个人的手,全都指在同一条废弃通风管上。
他看着沙盘,那条通道标成深红色,写着“高危:电磁干扰区”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,“他们故意标成死路,越危险的地方,反而越安全?”
“可这说不通。”另一个敏锐者睁眼,“直觉受情绪影响大,我们可能都被吓到了,才选这么隐蔽的路。”
“那就再试一次。”他把杀手的作战手套扔过去,“戴上它,再选。”
那人犹豫一下,戴上手套。里面还有血。
闭眼,十秒后,他又指向那条通风管。
三次测试,七人六次一致。
他嘴角动了动。
“可能是陷阱。”他看着她,“但你知道吗?你拿到刀的时候,脑波出现了0.6赫兹的震荡,和我后背发冷的时间点一样。你不只是‘感觉不对’,是收到了预警信号。”
她瞪大眼睛。
“我们都有这种能力,只是以前没人教我们怎么用。现在不一样了。你们不是在猜,是在回应真实的波动。”
他走到主控台前,插上序列-7的刀柄,启动反推程序。
屏幕上跳出一串波形,背景噪音很强,像暴雨砸屋顶。
“干扰太密。”他说,“常规扫描找不到东西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?”
“换个方式。”他摘下左耳的微型接收器,换上一根细导线,插进太阳穴附近的接口。皮肤裂开,血流下来。
“你要开脑接口?”有人惊叫。
“只开一丝。”他说,“让正灵波进来就行。别紧张,我不是第一次。”
他闭眼,呼吸变慢。
意识沉下去。
眼前不再是实验室,而是无数光丝交织成网。议会建筑外的暗物质晕像蜂巢,每格都在震动。他数频率,一遍遍比对。
突然,东侧地下三层,冷却管道交汇处,有一格震动慢了半拍。
一秒。
然后恢复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睁眼,拔出导线,擦掉血,“他们的防御在这里断了一秒。每三分钟一次,是交接班时的权限空档。”
“因为你手在抖。”他盯着她,“从我说‘东侧地下三层’开始,你右手小指就在抽。那是身体的本能反应,说明你认出那个地方了。”
她低头看手,果然在抖。
“我不信。”她说,“太玄了。我们凭什么靠‘感觉’闯议会?”
“我们不是靠感觉。”他打开战术地图,圈出路线,“是靠数据。你们的生理反应、脑波变化、肌肉预激活时间,都是数据。我建了个模型,这条路线成功率是68.3%。”
“不到七成。”
“战场上没有百分百。”他看着她,“你训练时,想过能活到今天吗?”
她没说话。
“我不是为了赢。”他声音低,“是为了看清真相。如果直觉是他们设的局,那我们就顺着这根线,把钓鱼的人揪出来。”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她终于开口。
“我也是。”
“算我一个。”
一个个点头。
他把地图放大,投到中央屏幕。
“明天凌晨三点,六人小组潜入。”他说,“避开主控区,走冷却管道,利用金属屏蔽降低被发现的概率。进去十五分钟内完成数据拷贝,立刻撤离。”
“行动代号?”有人问。
“‘盲区’。”他说,“因为我们走的是他们看不见的地方。”
“万一他们换了巡逻频率呢?”
“那就靠你们。”他看向那几个敏锐者,“系统失效时,你们就是预警雷达。感觉不对,马上喊停。别管计划,保命最重要。”
他关掉投影,拿起序列-7的刀,放进密封盒。
“今晚所有人休息。明早发最终确认指令。”
没人动。
“还有问题?”
“你呢?”她看着他,“你后背那股冷意……后来怎么样了?”
“还在。”他说,“但它吓不到我了。我知道了,那是信号,不是错觉。”
他转身走向门口,左手握紧怀表。
就在手碰到门禁开关的瞬间,表盖突然剧烈震动。
很轻,却清晰得让人心里发毛,好像有人在表里拼命敲打。